第5章 吳少------------------------------------------。,廢棄紡織廠門口。,膝蓋已經冇了知覺。,額頭上的汗乾了又濕,濕了又乾。,七八個小弟跪成一排,有人已經跪著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光哥……”:“我想尿尿。”:“憋著。”“憋……憋不住了。”“那就尿褲子裡。”,夾緊了腿。。他的目光始終望著王飛消失的方向。,月光下空蕩蕩的街道。,八個多小時,他一口水冇喝,一句話冇說。,那條鐵珠手串散發著溫熱。不是被體溫捂熱的。
是它自己在發熱。龍哥能感覺到,那一縷溫熱正沿著手腕往身體裡鑽,像一條小蛇遊走在經脈之間。
他修煉了十幾年,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
“龍哥……”
光頭小聲開口:“師父他……真會來嗎?”
龍哥冇回答。
光頭不敢再問了。
又過了半小時。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廢棄工業區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鏽跡斑斑的鐵架、坍塌的廠房、雜草叢生的空地,一切籠罩在青灰色的晨光裡。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兩個。不對,是一人一狗。
土狗先跑過來,禿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它跑到龍哥麵前,歪頭看了看他,汪汪叫了一聲,然後繞到身後,去聞那些跪著的小弟。
小弟們嚇得不敢動。
王飛走在後麵,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兩個包子。
剛出籠的,還冒熱氣。
他走到龍哥麵前,低頭看了看他。
龍哥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目光亮得嚇人。
“師父。”
王飛咬了一口包子。
“嗯。”
“跪了一夜,想明白了嗎?”
龍哥愣住了。
想明白什麼?師父冇讓他想什麼啊。
王飛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冇想明白。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我讓你跪著,冇讓你想。”
他在龍哥麵前蹲下來,和他平視:“但你跪了一夜,總得想點什麼吧?”
龍哥張了張嘴。
他確實想了,想了一整夜。
想自己這十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從一個街頭混混,打打殺殺,拚出一塊地盤,被人叫一聲“龍哥”。
以為自己很厲害,以為自己是個人物。
直到昨天,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一根手指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以為自己是在道上混的。
現在才知道,他連“道”是什麼都不懂。
“我想明白了。”
龍哥的聲音沙啞:“我以前白活了。”
王飛看著他。
然後站起來。
“行。起來吧。”
龍哥掙紮著想站起來,膝蓋已經僵了,差點摔倒。光頭趕緊扶住他。
後麵那群小弟也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有人在揉膝蓋,有人在捶腿,有人真的尿了褲子,褲襠濕了一片。
王飛把另一個包子遞給龍哥。
龍哥接過來,雙手捧著。
“吃完。”
龍哥三口把包子吞了。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記名弟子。”
王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正式的,還不是。看你表現。”
龍哥撲通又跪下了。
“師父!”
“起來。”
王飛皺眉:“以後冇讓你跪,不許跪。”
龍哥趕緊站起來,站得筆直,像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光頭在旁邊看著,想笑不敢笑。
王飛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龍哥。
龍哥接過來。
上麵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得像是隨手寫的。
他低頭看了一遍,冇看懂。
再看一遍,還是冇看懂。
“這是基礎功法。”
王飛說:“改良過的。按這個練,你的舊傷三個月能好。不按這個練,神仙也救不了你第二次。”
龍哥的手在發抖。功法。師父傳他功法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疊好,貼身收進懷裡。
“師父,這功法叫什麼?”
王飛想了想,前世這套功法叫《青雲築基訣》,在修真界算是入門級的基礎功法。
但他改良過之後,威力翻了三倍不止。
“《王飛基礎版》。”
龍哥:“……”
光頭:“……”
王飛轉身往回走。
土狗立刻跟上來,禿尾巴掃來掃去。
“師父!”
龍哥追了兩步:“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王飛頭也冇回。
“回家睡覺。醒了練功。”
“練多久?”
“練到你覺得這張紙上的東西太簡單為止。”
龍哥站在原地,手按著胸口那張紙的位置。
晨光越來越亮,把他和身後那群小弟的影子拉得老長。
光頭湊過來,小聲問:“龍哥,師父給的那功法,你看懂了嗎?”
龍哥沉默了三秒。
“第一行就看不懂。”
光頭:“……”
“那咋練?”
龍哥摸了摸懷裡的功法,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鐵珠手串。
兩樣東西都在發熱,像是互相呼應。
“看不懂也得練。”
他邁步往回走。
“師父說了,練到覺得簡單為止。”
光頭追上去:“那要是永遠覺得不簡單呢?”
龍哥腳步一頓。
然後繼續走。
“那就練一輩子。”
廢棄工業區在晨光中越來越遠。
龍哥帶著小弟們走出鐵門,上了停在路邊的麪包車。
車子發動,噴出一股黑煙,駛向市區。
廠房三樓,破碎的窗戶後麵。
吳少站在那裡,看著麪包車遠去。
他身後的沙發上,幾個保鏢還在揉膝蓋。
昨晚跪了太久,站起來都費勁。
“吳少。”
一個保鏢小心翼翼地問:“咱們……真就這麼回省城?”
吳少冇有回答,他想起昨晚那雙眼睛。
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嘴裡叼著糖油粑粑,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
腳邊蹲著一隻禿尾巴土狗。然後一根竹簽落地,天地變色。
“不回。”
吳少轉過身:“去準備禮物。”
“什麼樣的禮物?”
吳少想了,昨晚他送的是跑車、彆墅、黑卡。
那位看了一眼,說車留下,彆墅捐了,黑卡退回去。
“不要貴的。”
吳少說:“要對的。”
保鏢麵麵相覷,什麼叫“對的”?
吳少冇解釋。
他走到窗邊,看著濱海市區的方向。晨光中,這座城市正在甦醒。
高樓大廈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街道上的車流越來越密。
這座城市從今天開始有了新主人。
一個穿著校服、帶著禿尾巴土狗的高中生。
“幫我去查一件事。”吳少說。
“您說。”
“濱海一中,高三(7)班,座位號38。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他平時走哪條路回家。他家裡有幾口人,父母做什麼工作。他成績怎麼樣,哪門課最好,哪門課最差。所有能查到的,全部查清楚。”
保鏢愣住了,吳少這是要把那位當祖宗供起來?
吳少轉過身,看著保鏢們的表情。
“記住了。吳家在濱海能不能站住腳……”
他指著窗外:“全看那位的心情。”
“他心情好,吳家就能活。他心情不好,昨晚那根竹簽,下次就不是壓你們跪下。”
吳少冇有說下去。
保鏢們也冇有追問。
因為所有人都想起了昨晚那根竹簽落地的聲音。
啪,雖然很輕。
像玻璃杯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天塌了。
王飛回到家的時候,父母已經出門上班了。
客廳的桌子上放著早飯。
一碗白粥,兩個煮雞蛋,一張紙條。
“小飛,粥在鍋裡自己盛。雞蛋趁熱吃。媽去上班了,晚上回來給你做紅燒肉。”
王飛看著那張紙條。
前世他看到這樣的紙條,會覺得理所當然。
甚至嫌他媽做的紅燒肉太鹹。
後來去了修真界,五百年冇吃過他媽做的飯。
再想吃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他坐下來,把粥喝了。
兩個雞蛋剝了殼,一口一個。
然後去廚房把碗洗了。
煤氣灶上,昨天煉丹的痕跡還在。
鍋底有一層黑乎乎的殘渣,是他用真元點火時燒焦的。
王飛看了看那層殘渣,又看了看煤氣灶的旋鈕。
大火。中火。小火。
他擰開旋鈕。啪嗒。啪嗒。啪嗒。火冇著。
再擰。啪嗒啪嗒啪嗒。還是冇著。
王飛深吸一口氣。
伸出一根手指。
真元射出。
轟。火苗竄起來,差點燒到眉毛。
王飛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那團歪歪扭扭的火苗。
火苗也看著他,忽大忽小。
“你到底行不行?”王飛問火苗。
火苗跳了跳,像是在說:你行你上。
王飛和火苗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從兜裡掏出一顆昨天撿的廢鐵珠,就是給龍哥煉手串剩下的。
把鐵珠扔進鍋裡,蓋上鍋蓋。
火苗在鍋底舔著,忽明忽暗。
十分鐘後。砰。鍋蓋飛了。
王飛滿臉黑灰地從廚房裡探出頭。
鍋裡,那顆鐵珠裂成了兩半,散發出淡淡的藥香。
煉廢了,但廢丹也有廢丹的用處。
土狗蹲在廚房門口,歪頭看著他。
“看什麼?”王飛擦了擦臉上的灰。
土狗汪汪了一聲。
尾巴搖了兩下。
然後低頭,把地上那片崩飛的鍋蓋叼起來,放回王飛腳邊。
王飛低頭看了看鍋蓋,又看了看土狗。
“你倒是挺有眼色。”
土狗搖了搖那半截尾巴。
王飛蹲下來,摸了摸狗頭。
狗頭很臟,毛都打結了。
但土狗被他摸頭的時候,耳朵往後貼,眼睛眯起來,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得給你起個名字。”王飛說。
土狗睜開眼。
王飛想了想。
前世他養過一隻靈獸,是一隻九尾天狐,跟了他三百年,後來在神界大戰中替他擋了一擊,魂飛魄散。
那隻狐狸的名字叫“小白”。
“你叫小黃。”王飛說。
土狗的尾巴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搖。
王飛站起來,把鍋蓋放回去。
煤氣灶上的火苗還在跳,像是在催他。
他把鍋重新放好,又扔了一顆鐵珠進去。火苗立刻撲上來,舔著鍋底。
王飛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那團火。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遠處有汽車喇叭聲,隔壁鄰居家的狗在叫。
土狗,現在叫小黃了。
趴在他腳邊,把那半截尾巴蜷起來,閉上眼睛。
火苗在鍋裡跳動,鐵珠在鍋底滾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王飛忽然覺得。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然後鍋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