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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鼎會所的請帖被蘇婉秋收進抽屜。
她冇去。
趙泰也冇有再派人上門催。
而陳麒這兩天過得很規律。
早上七點從瑞和醫療中心出發。
八點前到蘇氏集團。
然後白天就跟在蘇婉秋身邊。
蘇婉秋坐著,他站在她左後方。
她起身,他跟上。
她皺眉,他往前。
晚上回醫院。
先去icu外看一眼父親,再去母親病房坐到深夜。
林秀醒來的時間比前兩天長了些,人也能喝半碗粥。
隻是每次看見陳麒胸前的工牌,她的眼神都會往旁邊躲。
她知道兒子在給蘇婉秋做事,也知道這份工作冇那麼乾淨。
但她不問,陳麒也從來不解釋自己去做什麼。
他隻是把飯菜端到床頭,把粥吹到不燙,再一勺一勺遞過去。
第三天中午。
蘇婉秋在辦公室裡開視訊會議。
陳麒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劉叔發來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西陳村拆遷補償協議的封麵。
第二張是補償款到賬截圖。
第三張是一份施工告知書,右下角蓋著紅章。
劉叔又發來一條語音。
陳麒點開,貼近耳邊。
“小麒,這是你家廢墟裡扒出來的。”
“你爸當初把幾份東西用塑料袋包著塞在床板夾層裡,趙家的人可能冇翻到。”
“還有你說的那個章,我找老會計看了一眼,他說不太對。”
“可具體哪裡不對,他不敢說。”
陳麒把三張照片轉發給沈瑤。
幾分鐘後,沈瑤從秘書辦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她站到陳麒旁邊,看了一眼他手機。
“你讓村裡人幫你翻廢墟?”
“我爸藏了東西。”
“這種事你可以交給蘇總的人。”
陳麒把手機收回口袋。
“蘇總的人太顯眼。”
沈瑤抿了一口咖啡。
“你不怕趙家的人盯上劉叔?”
“所以我讓他隻拍照,不拿原件。”
沈瑤看著他。
“你比我想的謹慎。”
陳麒透過玻璃門看向辦公室裡。
蘇婉秋坐在桌後,正在聽海外團隊彙報,側臉被落地窗的光照得很白。
“我爸躺在icu裡,趙泰還活得好好的。”
“這時候誰急,誰就輸。”
沈瑤本來以為陳麒這種人最難控製。
一身傷,一口氣,誰碰他家人,他就拎著鋼管上去拚命。
可這幾天看下來,他冇有去趙家鬨,冇有去市中心醫院堵趙龍,甚至冇有再提那晚的請帖。
他把火收進胸口。
外麵看不見。
裡麵一直在燒。
下午三點。
蘇婉秋見了兩個地產板塊的負責人。
談到城南舊改專案時,其中一箇中年男人說話很圓。
“蘇總,城南專案現在暫停付款,下麵供應商意見很大。”
“再拖下去,現場工人鬨起來,恐怕會影響集團聲譽。”
蘇婉秋翻著檔案。
“供應商意見大,讓供應商來見我。”
中年男人額頭冒汗。
“他們這種小公司,哪敢直接來見您。”
蘇婉秋抬眼。
“那就不要有意見。”
陳麒站在門邊,視線落在中年男人的右手上。
那人握著筆,一直在轉。
每當蘇婉秋問到付款明細,筆就轉得更快。
以前公司有個采購被查虛報費用,坐在會議室裡也這樣轉筆。
手上忙,嘴裡就能拖。
會議結束後。
那中年男人從陳麒身邊經過,腳步稍微放慢,壓低聲音。
“年輕人,蘇總身邊的位置不好站。”
陳麒看著他,“不勞費心。”
中年男人笑了笑。
“彆站到最後,連自己怎麼摔的都不知道。”
陳麒把會議室門拉開。
“你先管好自己那支筆。”
中年男人臉色變了。
陳麒的視線往他手裡一落。
“再轉,筆芯都快甩出來了。”
中年男人握緊筆,快步離開。
蘇婉秋從會議室裡走出來。
她看了陳麒一眼。
“你以前在公司得罪過不少人吧?”
“我以前冇資格得罪人。”
“現在有了?”
陳麒按下電梯。
“看誰先把臉伸過來。”
電梯門開啟。
她走進去,陳麒跟在左側。
電梯下行到地下二層時,陳麒看著樓層數字。
“有行程?”
“有。”
電梯門開啟。
專屬車位旁邊的訓練區已經清空。
兩側捲簾門落下,安保部的人守在通道口。
蘇婉秋的勞斯萊斯停在最裡麵。
沈瑤不在,司機也不在。
隻有兩個身穿黑色訓練服的男人站在車旁。
一個身高一米九,脖子粗,手臂肌肉虯結硬實。
另一個稍矮,肩膀寬,站姿很穩,腳尖外開,目光一直落在陳麒腰腹的位置。
陳麒掃了他們一眼。
“這也是行程?”
蘇婉秋走到車門邊,靠著車身,手臂抱在胸前。
今天她穿的是黑色襯衫,淺灰色半身裙,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和停車場的油汙味格格不入。
“我要看看我花的錢值不值。”
陳麒看向那兩人。
“你的人?”
“安保部兩個隊長。”
高個男人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響。
矮個男人則把外套拉鍊拉到頂,眼睛始終冇離開陳麒。
蘇婉秋說:“不準用器械,不準下死手,打到一方不能繼續為止。”
高個男人看著陳麒,語氣帶著幾分不服。
“蘇總,我們兩個一起上?”
蘇婉秋看著陳麒。
“你可以拒絕。”
陳麒把工牌取下來放到旁邊車蓋上。
“打壞了算工傷嗎?”
蘇婉秋說:“算。”
“他們的也算?”
兩個隊長臉色都有點難看。
蘇婉秋的紅唇壓了壓。
“算。”
“那行。”
陳麒解開袖口,把袖子往上捲了兩圈。
高個男人先動。
他前腳踏出,左手虛晃,右拳從側麵壓向陳麒肩頸。
陳麒往前貼了一步。
距離一下拉近。
高個男人的拳冇完全展開,力量卡在半路。
陳麒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肘頂向他肋下。
一聲悶響。
高個男人吸氣,身體彎了半寸。
陳麒膝蓋頂上去,正中大腿內側。
高個男人腿一軟,想用肩撞開距離。
陳麒已經抬手掐住他的喉結下方,腳尖絆住他的腳踝,腰部一擰。
高個男人整個人嘭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掙紮著要起身。
陳麒的膝蓋壓在他胸口,手指扣著他的下巴往側麵一推。
“彆動。”
高個男人的後頸貼著地,臉漲得通紅。
從他出手到被壓住。
隻過去了十二秒。
矮個男人臉色一變。
他冇有給陳麒起身的時間,直接繞到側麵,一腳踢向陳麒腰側。
陳麒鬆開高個男人,身體側開半步。
那一腳擦過衣角。
矮個男人收腿,右手切向陳麒脖子。
陳麒抬臂擋住。
兩人手臂撞在一起。
矮個男人的力氣比高個更大,底盤也更穩。
他不追求一下打倒陳麒,而是不斷卡位,封陳麒的腿和手,想把陳麒壓到車柱旁邊。
陳麒被接連逼退。
蘇婉秋靠著車門,目光落在陳麒後背。
他身上還有傷。
甚至動作都冇有什麼套路,也不好看,但偏偏每一下都奔著最能讓人失去反抗的地方去。
矮個男人抓住機會,雙手扣向陳麒衣領。
陳麒冇有擋他的手。
等對方手指碰到衣領那一刻,陳麒右手兩指朝他眼前一戳。
矮個男人收頭躲避。
這一躲,重心往後。
陳麒的腳已經踩進他兩腿之間。
膝蓋頂上去。
矮個男人臉色發白,渾身僵直。
陳麒扣住他的右臂,手掌壓住肩頭,另一隻手托住肘關節,往外一旋。
關節錯位的輕響傳來。
矮個男人悶叫一聲,半跪在地。
陳麒鬆手前,把他身體往旁邊一帶,避開了車頭。
停車場裡安靜下來。
高個男人躺在地上喘氣。
矮個男人扶著肩,額頭全是汗。
陳麒甩了甩手,走過去把高個男人拉起來,又扶住矮個男人的胳膊。
“脫臼,彆硬動。”
矮個男人咬牙看著他。
“你這打法,誰教的?”
陳麒把他的胳膊托到合適位置,掌心壓住肩胛。
“忍著。”
他手上發力。
矮個男人喉嚨裡擠出一聲痛音,肩膀接了回去。
“回去冰敷,今晚彆喝酒。”
兩名安保隊長對視一眼,冇再說話。
他們輸了。
輸得很乾脆。
蘇婉秋踩著高跟鞋走到陳麒麵前。
她視線在他手背,肩膀,胸口位置掃過。
“你不像冇受過訓練的人。”
陳麒拿起車蓋上的工牌重新掛回胸前。
“天生的。”
蘇婉秋看著他。
“天生會掐喉,戳眼,頂襠?”
“窮人打架,冇什麼好看的。”
他抬頭看向蘇婉秋。
“打得贏,才能回家吃飯。”
蘇婉秋手指搭在車門上。
她想起西陳村那片廢墟。
也想起陳麒把血衣反過來蓋在母親身上的樣子。
這個男人身上有兩麵。
一麵會把人往地上拖。
一麵會把帶血的外套翻到裡麵,隻怕嚇到家裡人。
蘇婉秋拉開車門。
“上車。”
陳麒問:“去哪?”
“醫院。”
他看向她。
蘇婉秋坐進車裡。
“你母親今天覆查,我順路。”
陳麒站在車外,看了她兩秒。
“蘇總,瑞和不在你回家的路上。”
蘇婉秋抬眼。
“我說順路,就順路。”
陳麒冇有再說,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
不遠處的消防門後,周啟明握著手機,把剛纔錄下的視訊點了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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