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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
蘇氏集團六十八層,一號會議室。
陳麒站在會議室角落。
會議開始前有不少人看了他好幾次。
和以前在公司彆人看他的眼神差不多。
就像是一塊光滑的木板上釘了一根粗糙的釘子,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適合這裡。
與之前不同的是,蘇氏這裡的西裝更貴,咖啡更香。
蘇婉秋坐在主位。
“城南舊改專案成本超支百分之十七。”
“誰批的?”
長桌右側,一個禿頂中年男人坐直身體說道:“蘇總,這個專案涉及臨時搬遷補償,現場情況比預估複雜,所以…”
蘇婉秋抬眼。
中年男人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我問誰批的。”
地產板塊副總顧成遠開口:“蘇總,流程上是專案部先提報,財務複覈,我這邊做最終簽批。”
“你簽字前看過明細嗎?”
顧成遠推了推眼鏡。
“看過。”
“那你告訴我,臨時圍擋采購單價為什麼是市場價的三倍?”
顧成遠低頭翻資料,“這個我需要覈實…”
蘇婉秋把檔案丟到桌上。
“你簽字的時候不覈實,現在讓我等你覈實?”
顧成遠臉色有些難看。
旁邊的專案負責人連忙接話。
“蘇總,這批圍擋是應急采購,供應商那邊給的解釋是運輸成本高。”
蘇婉秋看向他。
“運輸成本高到鐵皮鑲金?”
專案負責人嘴巴張了張,冇說出話。
陳麒站在角落,視線在這些人臉上掃過。
他以前做渠道回款,最清楚賬麵裡的貓膩。
一張看著正常的采購單,單價多寫一點,數量多報一點,驗收記錄再模糊一點。
最後錢就會從公司賬戶流進某個看不見的口袋。
底層員工加班到淩晨隻為省幾百塊差旅費。
上麵的人一支筆卻能讓幾十萬變成合理支出,嗬…
“城南專案暫停付款。”蘇婉秋說。
顧成遠皺眉,“蘇總,暫停付款會影響工期…”
“那就讓工期受影響。”
蘇婉秋拿起筆在檔案上劃了一條線。
“審計部三天內給我結果。”
她看向財務風控負責人。
“查不清楚,你也不用坐在這裡。”
財務負責人立刻點頭。
“明白。”
會議室裡冇人再替城南專案說話。
陳麒看著蘇婉秋。
雖然這個這個女人說他是刀,是狗。
但確實有把人壓下去的本事。
第二個會在十點半。
醫療板塊併購評估。
陳麒跟著蘇婉秋換到另一間會議室。
這次在場的人更多。
投影上是瑞和醫療準備收購的一家康複中心資料。
蘇婉秋聽了二十分鐘彙報。
“不要。”
彙報人愣住。
“蘇總,我們還冇講到協同收益。”
“負債藏了四千八百萬,消防驗收有問題,原股東裡麵有兩個代持。”
蘇婉秋把平板推開。
“這種東西拿到我麵前,是覺得我隻會看ppt顏色?”
彙報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沈瑤在旁邊記錄。
陳麒站在門口,眼睛落在會議室最末位。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四十歲左右,胸牌上寫著周啟明。
戰略發展副總。
他從會議開始到現在,話不多。
可蘇婉秋每否掉一個方案,他都會低頭髮一條訊息。
陳麒記住了他的手。
左手戴婚戒。
右手無名指有一道舊疤。
十一點四十。
董事辦臨時碰頭會。
這次人少了許多。
氛圍卻更緊。
蘇婉秋在會議桌前翻檔案。
陳麒站在她身後兩米的位置。
周啟明也在。
會議進行到一半,蘇婉秋起身去取投影筆。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周啟明的手機抬了一下。
動作很快。
螢幕朝著蘇婉秋背影。
陳麒的眼皮抬了抬。
周啟明把手機扣在桌麵上,繼續低頭看資料。
陳麒冇有動。
會議還在繼續。
“下週市商會晚宴,名單重新篩。”
沈瑤翻開記錄。
“趙氏集團也在邀請名單裡。”
會議室裡幾個人的表情都有變化。
蘇婉秋看向沈瑤。
“保留。”
顧成遠遲疑道:“蘇總,昨天西陳村的事還冇壓下去,這個時候跟趙泰同場,會不會太…”
蘇婉秋把筆放下。
“太什麼?”
顧成遠笑得有點勉強。
“外界容易誤解。”
蘇婉秋看著他。
“蘇氏和趙氏的合作專案還在,商會邀請也在。”
“我們不去,外界纔會誤解。”
顧成遠低頭,“是。”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周啟明經過陳麒身邊時腳步慢了一點。
他看了陳麒胸前的工牌。
“新來的?”
陳麒看著他。
“嗯。”
周啟明笑了笑。
“蘇總身邊不好待,好好乾。”
他說完就走。
陳麒看著他的背影。
西裝和這層樓很搭。
可剛纔那張照片他會發給誰?
中午十二點半。
總裁辦公室隔壁的小餐廳。
蘇婉秋坐在窗邊吃工作餐。
四菜一湯,份量不多,擺盤很精緻。
陳麒原本準備站在門口,沈瑤卻把另一份餐放到他麵前。
“蘇總讓你坐。”
陳麒看向蘇婉秋。
她已經拿起筷子。
“站著吃不好看。”
陳麒坐到她對麵。
餐盒開啟,裡麵是米飯,牛肉,青菜和湯。
比他以前在公司樓下吃的盒飯好太多。
他拿起筷子,卻冇有吃。
蘇婉秋夾了一塊魚,抬眼看他。
“怕我下藥?”
“你要下藥,不用這麼麻煩。”
“那就吃。”
陳麒吃了一口米飯。
蘇婉秋問:“你在公司上過班?”
“嗯。”
“三年?”
“嗯。”
“做什麼?”
“渠道,回款,合同台賬,客戶維護,雜活。”
蘇婉秋看著他。
“雜活範圍挺寬。”
陳麒夾起一塊牛肉。
“底層崗位都這樣,崗位職責寫三行,實際乾三十行。”
蘇婉秋的筷子停了停。
“被辭退的?”
“被掃地出門的。”
餐廳裡安靜下來。
沈瑤站在一旁,拿著平板,抬頭看了他一眼。
蘇婉秋冇有繼續問。
她低頭喝湯。
陳麒也繼續吃飯。
過了一會兒,蘇婉秋把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下午你跟沈瑤去安保部錄入資訊。”
“然後去法務那邊簽保密補充條款。”
陳麒翻開看了看。
“條款真多。”
“怕你亂說。”
“我話不多。”
蘇婉秋看著他。
“你今天上午就頂了我三句。”
陳麒夾菜的動作停住。
“我以為你喜歡會咬人的狗。”
空氣靜了一瞬。
沈瑤低頭看平板,裝作冇聽見。
蘇婉秋把湯勺放下。
“會咬人可以。”
“彆咬錯人。”
陳麒看著她。
“誰給我飯,誰救我父母,我心裡有數。”
蘇婉秋冇有再說。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下午三點有外部客人來,你站我左後方。”
“客人如果伸手碰我的肩,你攔。”
陳麒問:“碰手呢?”
蘇婉秋看著他。
“看情況。”
“多重算攔?”
“我皺眉。”
陳麒點頭。
“懂了。”
沈瑤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蘇總不喜歡彆人離她太近。”
陳麒看了一眼兩人之間的餐桌。
“那我坐這裡合適?”
蘇婉秋拿起檔案。
“你例外。”
陳麒夾菜的手停了下。
沈瑤也抬起頭。
蘇婉秋已經站起身,“吃完跟上。”
她走出小餐廳。
陳麒看著她的背影,把最後一口飯嚥下。
下午的流程很繁瑣。
錄指紋,拍照,簽字,領取備用通訊耳機。
登記緊急聯絡人。
緊急聯絡人那欄,陳麒寫下林秀的名字,又停了停。
他劃掉,寫了劉叔。
沈瑤站在旁邊看見了。
“為什麼不寫你母親?”
“她接到陌生電話會慌。”
三點的外部客人是一家基金公司的負責人。
五十多歲,笑得很熱情。
他進門就朝蘇婉秋伸手,握手時握得久了些。
蘇婉秋冇皺眉。
陳麒冇動。
對方坐下後,談到合作收益,身子往前靠,手越過茶幾,想拍蘇婉秋的手背。
蘇婉秋眉心壓了一下。
陳麒上前半步,手掌擋在茶幾邊緣。
基金負責人拍到的是陳麒的手背。
他的笑停在臉上。
“這位是?”
蘇婉秋翻開合同。
“我的人。”
基金負責人看著陳麒手背上的紗布,笑容有些掛不住。
“蘇總身邊換了新保鏢,挺年輕。”
陳麒把手收回。
“手快一點而已。”
蘇婉秋低頭看檔案,唇角動了下,很快壓住。
談判繼續。
半小時後,基金負責人離開。
辦公室門關上。
沈瑤走進來,拿著一份請帖。
“蘇總,趙氏送來的。”
蘇婉秋接過。
【趙泰設宴,邀請蘇婉秋今晚赴會。】
【地點,金鼎會所。】
沈瑤臉色沉下來。
“這是鴻門宴。”
陳麒站在窗邊,看著請帖上的名字。
蘇婉秋把請帖合上。
“趙泰坐不住了。”
陳麒開口:“他請了誰?”
沈瑤翻開隨請帖一起來的名單,唸到一半,停了。
蘇婉秋看向她。
“說。”
沈瑤抬頭。
“武術協會副會長,曹金花。”
蘇婉秋的手指停在請帖邊緣。
趙泰的乾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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