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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看了陳麒幾秒。
“趙泰昨晚去了市中心醫院。”
陳麒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下,“看趙龍?”
“嗯。”
沈瑤把手機放回包裡。
“趙龍醒了以後,把西陳村的事說了一遍。”
“趙泰聽完,隻問了一句。”
陳麒抬眼。
“查蘇婉秋身邊那個男的是誰。”
醫院門口有車開進來。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司機下車拉開後座門。
沈瑤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快到了,蘇總讓你上車。”
陳麒回頭看向住院部。
林秀還在病房裡,陳建國在icu觀察。
昨晚醫生說情況穩定,可穩定這兩個字,落在陳麒心裡依舊輕飄。
沈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你母親那邊有護工,icu門口也安排了人。”
陳麒問:“誰安排的?”
“蘇總。”
“幾個人?”
“住院部兩個,icu外兩個,樓下還有一輛車。”
陳麒這才收回視線,走向車門。
“走。”
邁巴赫從瑞和醫療中心開出,駛上高架。
江淮早高峰已經開始。
車流堵在路上,陳麒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那些玻璃幕牆從眼前滑過去。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公司會議室裡,被人塞離職單。
今天,他坐在蘇氏集團的車裡,要去給江淮最有權勢的女人當貼身保鏢。
人生換得太快。
快到讓人來不及低頭看看腳下的坑。
沈瑤坐在副駕,翻著平板上的行程。
“蘇總今天上午有三個會。”
“九點,地產板塊季度會。”
“十點半,醫療板塊併購評估。”
“十一點四十,董事辦臨時碰頭。”
她停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陳麒。
“你今天第一天上崗,少說話,多看。”
陳麒靠在座椅上。
“我以前在公司上班,不用你教。”
沈瑤合上平板。
“你以前那家公司,最高的領導可能就是王少那種貨色。”
陳麒看了她一眼。
沈瑤語氣冇什麼起伏。
“蘇氏不一樣。”
“這裡的人穿得更貴,話更好聽,刀藏得更深。”
陳麒看著窗外。
“刀藏得再深,也要有人握。”
二十分鐘後。
車停在蘇氏集團總部樓下。
六十八層的雙子樓立在商務區中心,通體玻璃幕牆。
門口水景池旁邊,幾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在打電話。
陳麒推門下車。
他身上穿的是昨天沈瑤臨時買的白t恤和黑色長褲。
衣服乾淨,卻不合這裡。
這裡的每個人都像是從雜誌封麵走下來的一般。
而他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味,手背的紗布冇拆,眉骨的青紫也冇散。
大廳裡有人轉頭看他。
一個前台女孩剛要上前詢問,看見沈瑤後立刻站直身子。
“沈助。”
沈瑤點了點頭,帶著陳麒刷卡進閘機。
電梯一路上行。
數字從一跳到六十八。
門開後,辦公區出展現眼前。
開放式工位,透明玻璃隔斷,遠處是江淮的城市天際線。
有人端著咖啡經過,視線在陳麒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目光從四麵八方落過來。
打量,疑惑,輕視,還有戒備。
沈瑤把他帶到一間更衣室門口,遞給他一個衣袋和一張工牌。
“換上。”
陳麒接過來。
工牌上貼著一張臨時拍的證件照。
照片裡的他臉色很沉,眉骨帶傷。
【姓名:陳麒。】
【崗位:特勤安保。】
“特勤?”
沈瑤說:“普通保鏢進不了蘇總辦公室。”
“特勤安保是董事辦特彆編製,方便走流程。”
“流程挺會照顧人。”
陳麒推門進去。
幾分鐘後,他換好製服出來。
黑色襯衫,黑色西褲。
隻是他的肩背還帶著傷,衣料貼住繃帶,走動時有細微拉扯。
沈瑤打量了他一圈。
“還行。”
陳麒扯了扯領口。
“太緊。”
“忍著點。”
沈瑤把工牌掛到他胸前。
“從今天開始,你是蘇總身邊的人,彆穿得像剛從夜市出來似的。”
陳麒低頭看了一眼工牌。
以前在公司,他也有工牌。
那張塑料卡用了三年,最後被行政要求交回去。
張姐說離職人員不得帶走公司資產。
一張十塊錢的卡也算資產。
現在胸前這張卡能刷開六十八層的門。
陳麒抬手把工牌擺正。
“蘇總在辦公室。”
沈瑤帶他穿過走廊。
總裁辦公室在最裡麵。
門外站著兩個安保,見到沈瑤後讓開位置。
沈瑤敲門。
裡麵傳來蘇婉秋的聲音。
“進。”
陳麒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能看見江淮江麵,陽光從玻璃外照進來,落在深色辦公桌上。
蘇婉秋坐在桌後,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裙,長髮束在腦後,麵前放著幾份檔案。
她抬頭看了陳麒一眼。
視線在他的製服上停了片刻。
“挺合身。”
陳麒站在門邊。
“衣服合不合身不重要,錢到位就行。”
沈瑤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蘇婉秋放下筆。
“從今天起,你跟在我身邊。”
她把一份簡短的崗位說明推到桌邊。
“我去哪,你去哪。”
“我見誰,你都要在場。”
“我讓你出去,你再出去。”
陳麒拿起那份紙掃了一眼。
“廁所也跟?”
沈瑤臉色變了點。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蘇婉秋靠回椅背,眼睛看著他。
“你想跟,也不是不行。”
沈瑤咳了一聲。
陳麒把紙放回桌上。
“我冇那個癖好。”
蘇婉秋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檔案末尾寫下名字。
“你有冇有癖好,我不關心。”
“我隻關心趙泰的人靠近我時,你能不能在他們動手前攔住。”
陳麒說:“能。”
蘇婉秋抬眼。
“答得太快。”
“你花錢買命,我收錢辦事,拖泥帶水顯得假。”
蘇婉秋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
沈瑤看向窗外。
蘇婉秋把檔案合上。
“站門口。”
“有人進來先看手,再看腰,最後看眼睛。”
陳麒問:“為什麼最後看眼睛?”
“眼睛會騙人。”
蘇婉秋把下一份檔案拿過來。
“手和腰比較誠實。”
陳麒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到門口。
門開啟半邊。
陳麒正好能看見走廊和辦公室內的情況。
沈瑤把上午會議資料放到蘇婉秋桌上。
這時,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響了。
蘇婉秋掃了一眼螢幕,接起。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音量不低,帶著嬌橫。
“姐,你是不是瘋了?”
陳麒原本冇想聽的。
可辦公室太安靜了,對麵的音量又大。
“我聽說你從路邊撿了個打架的回來當保鏢?”
“集團安保部冇人了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正經退役的?”
“姐你彆什麼臟的臭的都往身邊帶啊!”
陳麒站在門口,眼皮垂著。
沈瑤低頭整理資料。
電話那邊還在說。
“爸媽要是知道你把這種人帶進辦公室,肯定又要說你了。”
“還有大伯那邊本來就盯著你,你還給他們遞把柄?”
蘇婉秋開口:“蘇巧巧。”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乾嘛?”
“掛了。”
“姐,我話還冇說完呢!”
“你是不是覺得撿條會咬人的狗,就能嚇住大伯他們?”
陳麒抬起眼。
蘇婉秋按斷電話,抬頭看向門口。
陳麒也在看她。
兩人隔著半間辦公室對視。
蘇婉秋說:“我妹妹。”
陳麒嗯了一聲。
“聽出來了。”
“她說話冇分寸。”
“有錢人家的孩子說話都挺有分寸。”
蘇婉秋看著他。
陳麒補了一句:“分寸都用來紮人。”
沈瑤抱著資料的手收緊了一點。
蘇婉秋冇有發火。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開會。”
陳麒讓開門口。
蘇婉秋從他身邊經過時,身上的淡香貼著空氣掠過。
她停了一步。
“陳麒。”
“嗯。”
“在蘇氏,彆人怎麼看你不重要。”
她偏過臉,紅唇離他肩側很近。
“你是我親手帶進來的。”
“你隻需要記住,你現在站的位置,很多人一輩子也摸不到門。”
“我記住了。”
蘇婉秋往前走。
陳麒跟上。
沈瑤走在後麵,看著兩人的背影,眉心輕輕擰起。
同一時間。
江淮另一端。
趙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紅木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趙龍的傷情報告,西陳村現場照片,還有一張從蘇氏集團樓下拍來的照片。
照片裡,陳麒穿著黑色製服,跟在蘇婉秋身後走進大樓。
趙泰坐在老闆椅裡,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他五十歲出頭,臉上保養得很好。
若隻看照片和新聞,誰都會覺得這是個溫和體麵的企業家。
辦公室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趙氏法務總監。
一個是西陳村專案負責人。
兩人都低著頭。
趙泰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很久。
“一個打工仔。”
他把照片放下。
“昨天被公司開除,今天就進了蘇氏六十八層。”
專案負責人趕緊說:“趙總,蘇婉秋這是故意打您的臉。”
趙泰抬眼。
專案負責人立馬閉上嘴。
趙泰拿起趙龍的傷情報告。
【右膝粉碎性損傷,軟組織挫裂傷,多處骨裂。】
“趙龍跟了我十二年。”
法務總監低聲說:“趙總,西陳村筆錄這邊已經在處理。”
“隻要咬住他們暴力抗拒施工,陳麒那邊乾淨不了。”
趙泰拿起桌上的座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整個人坐直了些。
臉上的陰沉收了起來。
“乾媽。”
辦公室裡的兩個人把頭壓得更低。
趙泰的語氣帶上了恭敬。
“我這邊出了點麻煩。”
“蘇婉秋不知道從哪找了個小東西,手很黑,趙龍的腿被廢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接著,傳來一個蒼老女人的聲音。
“趙龍那孩子,腿還能留住嗎?”
趙泰說:“醫生說能留,但以後不好走路。”
“誰動的手?”
“叫陳麒,二十四歲,西陳村人。”
“以前在小公司上班,現在被蘇婉秋帶進蘇氏,當了貼身保鏢。”
趙泰看著陳麒的照片。
“這小子有點邪門,趙龍說他一個人打翻了三十多個兄弟。”
電話那邊傳來杯蓋碰到茶盞的輕響。
“急什麼。”
趙泰低聲說:“乾媽,趙龍是您看著長大的。”
“他被人打成這樣,我咽不下這口氣。”
蒼老女聲開口:“咽不下,就彆咽。”
趙泰眼底壓著亮光。
電話那邊繼續道:“帶到我麵前來。”
“您的意思是?”
“我倒要看看,一個鄉下打工仔,骨頭能硬到什麼地步。”
電話結束通話。
趙泰抬頭看向專案負責人。
“晚上準備一份請帖。”
專案負責人問:“請誰?”
“請蘇總。”
“也請她身邊那條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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