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劍劈開黑霧的刹那,沈硯看見林薇指尖凝結的硃砂符正順著劍脊遊走,像條燃燒的赤蛇。他順勢旋身避開襲來的骨爪,劍鋒反挑,將那隻青灰色的手臂釘在岩壁上,黑霧在劍穗震顫中發出淒厲的尖嘯。
“左後方三丈!”林薇的聲音裹著靈力炸響,同時將三張黃符捏在指間,符紙遇風自燃,化作三道火網罩向暗處。火光裡顯露出五六個佝僂的身影,他們麵板像泡發的腐肉,眼窩中跳動著幽綠鬼火,正是被“陰煞術”煉化的活屍。
沈硯足尖點地,桃木劍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弧,劍氣割開迎麵撲來的屍氣:“這些東西怕火,你主攻,我護陣眼!”話音未落,他已踩著岩壁上的凸起騰躍而上,劍尖在半空劃出七道銀線,組成簡易的鎖靈陣,將活屍困在三丈見方的範圍內。
林薇早摸出腰間的銅鈴,三短兩長的鈴聲刺破黑霧,活屍們動作猛地一滯,眼窩中的鬼火劇烈搖曳。她趁機咬破舌尖,將心頭血噴在黃符上,符紙瞬間漲大,化作一麵赤紅色的火牆,將鎖靈陣與外界隔絕——這是她壓箱底的“焚天符”,耗損精血卻威力驚人。
“砰!”
最前麵的活屍撞上火牆,半個身子瞬間被點燃,卻仍嘶吼著往前撲。沈硯在陣眼處看得清楚,那活屍脖頸處纏著道發黑的符咒,符咒上的血字正隨著它的動作滲出黑汁。
“符咒是控製中樞!”他劍鋒指向那處,“砍斷符咒,它們就會散!”
林薇聞言,將銅鈴往空中一拋,鈴聲化作密密麻麻的金色音刃,暫時逼退活屍的攻勢。她反手抽出沈硯腰間的匕首——那匕首淬過糯米水,刃麵泛著珍珠母般的光澤——借著音刃炸開的間隙,像道紅影般竄入陣中。
沈硯看得心懸到嗓子眼。她穿的還是那件絳紅色的道袍,此刻被屍氣熏得發暗,卻在火光中劃出絕絕的弧線。有隻活屍從側麵偷襲,他想也沒想就將桃木劍擲了過去,劍身在半空轉了個彎,精準地刺穿那活屍的手腕。
“接劍!”
林薇頭也不回,反手接住劍柄,借著衝勢旋身,桃木劍帶著她的靈力直刺最近那具活屍的脖頸。符咒斷裂的瞬間,活屍像泄了氣的皮囊般癱軟下去,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漂亮!”沈硯在陣眼處揚聲叫好,指尖快速結印,鎖靈陣的光芒又亮了幾分,“還有三隻!”
林薇沒應聲,隻是揮劍的動作更快了。她與沈硯的配合向來如此,不必多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便知對方意圖。就像此刻,她故意將兩隻活屍引向陣眼左側,沈硯立刻會意,將那裡的靈力調得極弱,待活屍撲空的刹那,他突然收陣,林薇的焚天符已候在那裡,將它們連人帶霧燒得一乾二淨。
最後一隻活屍顯然是頭目,它竟能口吐人言,嘶啞著喊道:“你們破不了陰煞陣!主人不會放過你們!”它猛地撕開胸膛,露出裡麵跳動的黑色心臟,那心臟上用鮮血畫著詭異的圖騰,正是陰煞陣的縮影。
“它要自爆!”沈硯臉色驟變,想衝過去卻被林薇按住肩膀。
“你穩住陣眼,我來!”她將桃木劍塞回他手中,自己摸出張暗黃色的符紙,那符紙邊角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這是我師父留下的‘鎮魂符’,專克邪祟自爆。”
沈硯看著她將符紙按在活屍額頭上,指尖的硃砂在符麵遊走,組成一個複雜的“封”字。活屍的嘶吼越來越弱,黑色心臟的跳動也漸漸平息,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鎖靈陣中。
直到陣中的黑霧徹底散儘,兩人才脫力般靠在一起。林薇咳了幾聲,嘴角溢位的血珠滴在沈硯的手背,滾燙的。他趕緊掏出傷藥,卻被她笑著按住:“小傷,比上次被僵屍抓的輕多了。”
“還笑!”沈硯又氣又心疼,小心翼翼地給她處理嘴角的傷口,“剛纔多危險,那活屍自爆的威力能掀翻半個山頭!”
“不是有你在嘛。”林薇的聲音軟下來,指尖劃過他手臂上被屍氣灼出的紅痕,那裡還殘留著鎖靈陣的靈力波動,“你調弱左側靈力的時機正好,不然我哪能那麼順利。”
沈硯動作一頓,抬頭撞進她帶笑的眼裡。晨光正透過岩壁的裂縫照進來,落在她沾著血汙的臉頰上,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並肩作戰,她也是這樣,明明自己受了傷,卻先關心他的安危。
“以後不許再這麼冒險。”他的聲音有些發啞,“要上一起上,要退一起退。”
林薇沒說話,隻是伸手將他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耳垂,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頓了頓。遠處傳來雞鳴聲,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鎖靈陣的光芒漸漸淡去,露出岩壁後那座被陰煞術汙染的祠堂,祠堂中央的香爐裡,還插著半截未燃儘的黑香。
“陰煞陣的陣眼在香爐裡。”沈硯站起身,將桃木劍遞給她,“最後一步,你來。”
林薇接過劍,劍尖凝聚著兩人的靈力,泛著淡淡的金光。她走到香爐前,看著裡麵不斷滲出的黑汁,突然轉身對沈硯笑了笑:“還記得我們結契時說的話嗎?”
“同生共死,不負道心。”沈硯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桃木劍刺入香爐的瞬間,黑汁劇烈翻湧,卻被劍身上的金光死死壓製。林薇與沈硯同時結印,靈力如潮水般湧入,黑汁在金光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最終化作一縷青煙,被晨風吹散。
祠堂的門窗在此時“吱呀”作響,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來,照亮了積滿灰塵的牌位,也照亮了相擁而立的兩人。林薇靠在沈硯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覺得所謂強強聯手,從來不是誰保護誰,是明知對方會在身後兜底,纔敢毫無保留地往前衝;是哪怕身陷絕境,隻要看到那人的眼神,就知道這場仗,一定能贏。
“回家吧。”沈硯扶起她,指尖與她的緊緊相扣,“阿孃肯定燉好了雞湯。”
林薇點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上,還殘留著硃砂與靈力交織的溫度。遠處的雞鳴聲再次響起,清脆得像在宣告勝利。她知道,這隻是無數場戰鬥中的一場,但隻要身邊有他,再凶險的前路,也能走出坦途。
因為最好的聯手,從來不是勢均力敵的較量,是靈魂相契的默契,是無論何時回頭,那人都在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