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界盟的篝火剛熄,洞府深處的寒玉床上已鋪好三層軟雲墊。許峰將那枚鴿卵大的凝神丹放在玉盤裡,丹藥表麵流轉的霞光映得他玄色官袍泛著紫暈。“含在舌下,用仙元催動,彆讓藥性散了。”他指尖拂過柳月眉心,渡入一縷極純的陰司寒氣,“我在洞外布了三重結界,七天內任何活物都進不來。”
柳月點頭時,鬢角的碎發輕輕顫動。她望著洞頂倒掛的鐘乳石,想起三日前青黛仙子彌留之際,從袖中抖落的半片道袍殘片——上麵繡著的雲紋,與師尊“紫陽天君”常穿的法袍一模一樣。那時她隻當是巧合,此刻掌心卻沁出冷汗。
“開始吧。”許峰退到洞門,玄鐵鎖鏈在他身後“哢嗒”鎖死,“記住,若記憶衝擊太烈,就捏碎這枚玉佩。”他拋來枚刻著“鎮”字的墨玉,玉上隱有幽冥火流轉。
柳月將凝神丹含在舌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直抵丹田。起初像溫水漫過經脈,片刻後突然化作驚濤——無數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炸開:三歲時師尊揹她看瑤池蓮開,七歲時他親手教她畫“鎖靈陣”,十五歲那年,他在誅仙台邊說“月丫頭,將來這天庭,該有你一席之地”……
記憶的潮水突然撞上礁石。畫麵陡變,是誅仙台的血色之夜,她被數道捆仙繩縛住,耳邊是師尊的聲音,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你知道得太多了,留不得。”轉身時,月光照亮他手中的仙劍,劍刃上還沾著她的血。柳月猛地抽搐,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那把劍,是她十二歲生辰,師尊送的“護心劍”。
“啊——!”她蜷縮在寒玉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袍。更多記憶洶湧而來:師尊深夜密會魔界使者的剪影,他書房暗格裡藏著的混沌氣樣本,還有他篡改“三界安寧令”時,嘴角那抹陰狠的笑。原來當年天庭動蕩,根本不是魔族入侵,是他與魔界勾結,借平亂之名鏟除異己!
許峰在洞外聽到她的痛呼,拳頭攥得發白。結界上的符文忽明忽暗,他能感覺到柳月的仙元正在劇烈波動,像要衝破軀殼。“挺住!”他將自身修為渡向結界,墨玉在掌心發燙,“想想守界盟的人,想想青黛仙子的囑托!”
洞內,柳月的意識正與記憶廝殺。她看見師尊用她的血祭煉混沌之源,看見他將知曉真相的同門投入煉丹爐,甚至看見他化作黑影,在她背後刺出那致命一劍時,眼中閃過的不是狠戾,而是……恐懼?“為什麼……”她喃喃自語,記憶的碎片突然拚出答案——師尊胸前有塊胎記,與魔界親王的圖騰一模一樣。他根本不是仙,是魔界潛伏在天庭的臥底!
第七日清晨,洞門的鎖鏈突然自動脫落。許峰衝進去時,柳月正坐在寒玉床上,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她緩緩睜眼,眼底的迷茫已被徹骨的寒意取代:“許峰,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她攤開手心,那裡躺著片乾枯的柳葉,是當年師尊親手為她編的柳葉環殘片,“紫陽天君,不,應該叫他‘魔羅’,他胸前的胎記,是開啟魔界通道的鑰匙。”
許峰扶住她搖晃的身體,才發現她指甲縫裡全是血——那是記憶衝擊時,她死死掐進掌心留下的。“還有混沌之源,”柳月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它不在魔界,在天庭的‘九重天牢’最底層,被他用仙力封印著,準備時機成熟時,徹底汙染三界靈氣。”
洞外的朝陽正好照進來,落在柳月蒼白的臉上。她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淚:“難怪他總說我是‘天界最乾淨的劍’,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想讓我成為他開啟混沌之源的‘活祭’。”
許峰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來:“我們不會讓他得逞。守界盟的人,還有我,都在。”
柳月望著洞外集結的守界盟成員——淩昊天正在清點法器,青城山老道在除錯陣法,連傷愈的青黛仙子都拄著柺杖站在那裡。她深吸一口氣,從寒玉床上站起:“走,去天庭。這一次,換我們送他去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