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重劍擦著耳畔劈落時,柳月聞到了熟悉的鐵鏽味——與當年墨離替她擋下暗箭時,甲冑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她旋身避開劍鋒,腕間銀鏈猝然繃直,十二枚記憶晶片在靈力催動下簌簌作響。其中一枚突然亮起,映出三年前雪夜的畫麵:墨離單膝跪在結冰的城樓上,玄色披風上的雪粒正簌簌融化,他仰頭遞過一枚溫熱的令牌,聲音在風雪中發顫:“將軍若信我,這枚虎符您收著。他日若有變故,末將麾下三千鐵騎,隨時聽候調遣。”
“墨離!”柳月將靈力灌注於聲,晶片中的畫麵突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點撲向對麵的身影。
墨離的重劍卡在半空,瞳孔驟縮。那些光點穿透混沌黑霧,在他識海中拚湊出更清晰的碎片:是他在亂箭中揹她衝出重圍時,盔甲上留下的箭孔;是慶功宴上,他醉後紅著眼眶說“末將這條命,本就是將軍救的”;是她重傷昏迷時,他守在帳外,雪落滿肩卻渾然不覺的背影。
“不……”黑霧翻騰的眉心突然暴起青筋,墨離的喉結劇烈滾動,重劍哐當砸在地上。他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混沌侵蝕的臉上竟滲出兩行血淚:“將軍……快走……”
這四個字破碎在齒間,帶著撕心裂肺的掙紮。柳月分明看見,他眼底深處亮起一點清明,像風雪夜中永不熄滅的營火。
“就是現在!”她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銀鏈如活蛇纏上他的手臂。記憶晶片中最亮的一塊驟然碎裂,那是他替她擋下致命一擊時,最後望向她的眼神——沒有恐懼,隻有“幸好是我”的釋然。
“你說過,要護我周全!”柳月的聲音混著靈力刺入耳膜,“現在的你,到底在做什麼?”
墨離發出困獸般的嘶吼,重劍在地上劃出半丈長的火花。他猛地抬手按住太陽穴,混沌黑霧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露出那張布滿血痕的臉。“將軍……對不住……”他的指尖幾乎要掐進自己的頭顱,“我控製不住……”
話音未落,黑霧再度暴漲,徹底吞沒了那點清明。但他揮劍的動作明顯遲滯了半拍,左肩露出的破綻足以讓柳月的短刃直刺心脈。
可她沒有動。
望著他被黑霧重新包裹的眼眸,柳月突然收了手。方纔那瞬間的掙紮太過真實,像冰麵下湧動的活水,讓她確信:被囚禁的靈魂從未屈服,隻要記憶的碎片還在,總有徹底喚醒他的一天。
墨離的重劍再次襲來時,柳月沒有硬接,隻是轉身躍向城樓。她將另一枚記憶晶片按在城磚上,那裡即刻浮現出墨離親手刻下的“忠”字——當年他說,這字既是對家國,也是對她。
“我等著你清醒的那天。”她的聲音在風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到那時,你得親自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要讓那些記憶蒙塵。”
黑霧中的身影動作一僵,重劍停在半空,彷彿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