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指尖在羅盤上輕輕一點,銅針突然劇烈震顫,針尖死死釘在西北方向,表麵浮起一層黑霧般的鏽跡。她將羅盤湊近鼻尖,聞到一股混合著血腥與腐臭的氣息——這是高階魔氣特有的味道,比上次在廢棄工廠聞到的濃鬱了十倍不止。
“源頭在那邊。”她抬眼看向西北方向的城中村,灰牆斑駁的巷弄裡飄著若有若無的黑氣,像毒蛇吐信。
沈硯之握緊腰間的桃木劍,劍穗上的鈴鐺無風自動,發出急促的輕響。“小心,這氣息不對勁,凡人沾了會被侵蝕心智。”他解下隨身攜帶的符袋,分給林薇三張“淨身符”,“貼身放好,能擋一陣子。”
兩人沿著窄巷往裡走,牆縫裡鑽出的野草都泛著詭異的紫黑色。路過一家緊閉的雜貨鋪時,林薇突然停步,指了指門板上的塗鴉——用紅漆畫的歪扭符號,像隻獨眼盯著過往行人。“這是‘引魔紋’,凡人畫不出這種線條,邊緣有魔氣殘留。”
沈硯之摸出硃砂筆,蘸著指尖血在符號上打了個叉,符號瞬間冒出黑煙,發出滋滋的聲響。“是人為畫的,而且畫符的人懂點門道,隻是被魔氣汙染了心智。”
再往裡走,巷弄儘頭的倉庫傳來隱約的笑罵聲。林薇貼在鏽跡斑斑的鐵門上聽了片刻,低聲道:“裡麵有七個人,三個身上有魔氣,剩下四個是普通人,但氣息紊亂,像是被下了藥。”
沈硯之抬手按在門鎖上,桃木劍輕輕一挑,鎖芯“哢噠”彈開。兩人閃身進去時,正撞見一個光頭男人舉著匕首,往另一個青年手臂上劃——青年雙目赤紅,卻不掙紮,反而咧著嘴笑,手臂上的傷口滲出黑色的血,滴在地上立刻冒出白煙。
“住手!”林薇甩出銅錢劍,精準打在光頭男人手腕上。匕首落地的瞬間,她看清男人脖頸上掛著的狼牙吊墜,上麵纏繞著黑霧,“這是‘血引’,用活人血喂養魔氣!”
光頭男人捂著發麻的手腕後退,看清林薇身上的符袋,突然怪笑起來:“又來多管閒事的道士?上次那個老家夥,骨頭都被我們喂狗了!”他衝旁邊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使了個眼色,“給我抓住她,三哥說了,帶回去能換十斤‘黑貨’!”
那幾個男人眼神渙散,衝上來時動作卻異常迅猛,指甲泛著青黑色。沈硯之揮劍斬斷一人的手臂,傷口處竟冒出黑霧,斷肢在地上抽搐著變成一截枯木。“是‘蝕骨咒’!他們被魔氣寄生了!”
林薇翻出三張黃符,指尖燃起靈火:“沈硯之,破他們的陣眼!”她認出倉庫角落擺著的香爐,三隻插著黑香的鼎爐呈三角擺放,煙霧在半空凝成鬼臉,“那是‘聚魔陣’,凡人用精血催動,能暫時困住低階修士!”
沈硯之劍光一閃,桃木劍直刺中間的鼎爐。香爐炸開的瞬間,那幾個被寄生的男人突然倒地抽搐,身上冒出大量黑霧。光頭男人見狀不妙,掏出一把黑色粉末往地上撒,腥臭的氣息頓時彌漫開來。“想走?”林薇早有防備,甩出銅錢劍組成結界,粉末撞在結界上,顯出無數細小的魔蟲,“是‘腐心蟲’的蟲卵!你和魔族做了多少交易?”
光頭男人臉色煞白,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瓷瓶,拔開塞子就往嘴裡倒。沈硯之眼疾手快,一劍拍掉瓷瓶,黑色液體灑在地上,竟燒出一個個小坑。“那是‘魔髓’,凡人喝了會變成魔仆,活不過三天。”他劍尖抵住男人咽喉,“說!誰讓你們乾的?‘黑貨’是什麼?”
男人抖得像篩糠,眼角卻瞟向倉庫深處的鐵門。林薇會意,一腳踹開那扇門——裡麵堆著十幾個鐵籠,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人,雙目緊閉,手腕上插著細管,黑色的血順著管子流進牆角的大桶裡。“他們在收集人血喂養魔氣!”林薇的聲音發寒,指尖的靈火瞬間暴漲,“這些人還有救嗎?”
“還有氣。”沈硯之迅速點了每個俘虜的人中穴,“必須儘快淨化血液裡的魔氣,否則……”他沒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一旦魔氣攻心,神仙難救。
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警笛聲。光頭男人突然笑起來:“警察來了又怎樣?三哥說了,你們這些懂法術的,纔是重點目標!”他突然往自己胸口拍了一掌,口鼻湧出黑霧,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一起死吧!”
“不好,他要自爆!”沈硯之將林薇往身後一推,桃木劍插進地麵,結印的手速快如閃電,“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鎮!”金色的符文從地麵湧出,將光頭男人困在其中。
爆炸聲悶響在符文結界裡,黑霧被金光灼燒得滋滋作響。林薇趁機在俘虜身上貼滿淨身符,剛扶起一個老人,就聽見沈硯之悶哼一聲——他為了擴大結界護住籠子裡的人,被爆炸的餘波震得吐了口血。
“你怎麼樣?”林薇扶住他,看見他胸口的衣服滲出血跡。
“沒事。”沈硯之擦掉嘴角的血,指了指男人屍體旁的手機,“快看看通話記錄,剛才他瞟向鐵門時,應該發了訊息。”
林薇解鎖手機,最新的訊息是發給備注“三哥”的:“道士來了,帶了個女的,在倉庫。”下麵回複隻有兩個字:“抓活的。”
“三哥是誰?”林薇翻著通訊錄,發現裡麵存著幾十個名字,備注都是“貨a”“貨b”,最新的通話記錄顯示,他們每隔一小時就往城郊的廢棄煉鋼廠送一次“貨”。
沈硯之看向窗外呼嘯而至的警車,低聲道:“警察來了,我們得先走。這些俘虜身上的魔氣需要專業法器淨化,而且……”他看了眼手機上的煉鋼廠地址,“那裡纔是真正的源頭。”
林薇點頭,迅速在倉庫佈下隱藏符咒,確保警察能發現俘虜卻看不見打鬥痕跡。離開前,她最後看了眼那些插著管子的鐵籠,指尖的靈火微微顫抖——凡人的貪婪與魔族的殘忍攪在一起,比純粹的魔氣更讓人膽寒。
警笛聲越來越近,沈硯之拉著林薇從後窗翻出,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中村的陰影裡。羅盤上的銅針依舊指向西北,隻是這一次,針尖的黑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彷彿在預示著煉鋼廠裡,有更恐怖的東西在等著他們。
而口袋裡的淨身符,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