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露水打濕了窗欞,柳月攥著那枚溫玉訣,指尖的靈力運轉到第七週天,卻在衝破瓶頸時再次滯澀。她撥出一口帶著涼意的白氣,額角滲出的細汗瞬間被夜風凝成了薄霜。
“又卡住了?”
許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時,柳月正想將靈力撤回丹田。他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白大褂的下擺沾著夜露,手裡端著盞青瓷燈,暖黃的光暈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老毛病了。”柳月側身讓出半張石凳,“許醫生還沒休息?”
他將燈放在石桌上,光暈漫過攤開的醫書,書頁上的草藥圖譜在光影裡彷彿活了過來。“剛看完上週的診案。”他指尖劃過一行批註,“你這靈力紊亂的問題,或許可以試試換個法子。”
柳月挑眉。自三個月前他來醫館坐診,她便發現這人不僅醫術精湛,對靈力運轉的理解也遠超尋常醫者。上次她處理狂暴的妖力反噬,還是他用銀針封住了她幾處大穴才穩住氣息。
“許醫生有何高見?”
許峰沒直接回答,隻是將手掌輕輕覆在石桌上,掌心向上。柳月看見他腕間的銀鏈閃過微光,一股溫潤的靈力緩緩溢位,像初春解凍的溪流,不疾不徐地漫向她的方向。
“試著引導你的靈力,跟上它的節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夜露,“不用對抗,就像……兩滴水流進同一條河。”
柳月遲疑片刻,依言調動丹田的靈力。以往狂躁如野馬的靈力,在觸碰到那股溫潤氣流的瞬間,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她試著讓兩股力量交織,原本滯澀的瓶頸處突然傳來“嗡”的一聲輕響,像是有層薄膜被悄然捅破。
“這是……”柳月猛地睜眼,看見自己掌心的溫玉訣泛起瑩白的光,與許峰腕間銀鏈的微光交相輝映。
“靈力共鳴。”許峰收回手,銀鏈上的光芒漸漸隱去,“你的靈力屬陽,偏烈;我的屬陰,偏柔。剛好能互補。”他頓了頓,翻到醫書某一頁,“古籍裡記載過,陰陽靈力相契者,同處時能加速彼此的修為運轉,隻是這種共鳴極為罕見。”
柳月低頭看著掌心流轉的靈力,比往日精純了數倍。方纔卡在第七週天的壁壘,竟在剛才那片刻間鬆動了大半。她想起這些日子的怪事——每次他在診室坐診,她在藥房碾藥時,靈力總會變得格外聽話;上次兩人合力為重傷的獵戶療傷,她分明感覺自己的靈力消耗減半,卻發揮出了翻倍的效果。
“所以……”柳月的指尖微微發顫,“之前我總覺得在你身邊格外省力,不是錯覺?”
許峰點頭,青瓷燈的光暈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層碎金。“你的靈力暴躁,需要溫和的力量引導;而我的靈力偏緩,正好需要你的剛烈來激發。”他合上醫書,“就像甘草配黃連,剛柔相濟才能發揮最大效用。”
夜風卷著桂花香掠過石桌,柳月看見他銀鏈上掛著的玉佩,與自己的溫玉訣竟是同種質地,隻是他的刻著繁複的雲紋,她的則是簡單的月紋。
“這玉佩……”
“家傳的。”許峰指尖摩挲著玉佩邊緣,“我祖父說,遇不到共鳴者,它就是塊普通的玉;遇到了,便是鑰匙。”他抬眼看向她,眸光裡的光暈比燈光更暖,“柳月,或許我們……”
話音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藥童舉著燈籠站在月亮門處,慌張地喊:“柳醫生,許醫生,西村張嬸家的孩子突發高熱,說胡話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柳月抓起藥箱時,感覺靈力在體內輕快地流轉,比往日靈動了數倍。許峰已經提著燈走在前麵,銀鏈在燈光下輕輕晃動,她望著那抹溫潤的靈力軌跡,突然明白祖父臨終前的話——
“月丫頭,你這烈性子,將來總得遇上個能收住你的人。”
原來不是輔助,而是互補。就像黃連遇甘草,烈陽逢皎月,看似相悖,實則是天造地設的契。
夜風更涼了,柳月卻覺得丹田處暖意融融。她快步跟上許峰的腳步,掌心的溫玉訣再次亮起,與他腕間的銀鏈遙相呼應,在夜色裡織成一道無形的光帶,將兩顆原本獨行的星,悄然牽向了同一片軌道。
石桌上的醫書還攤開著,某頁的空白處,許峰用蠅頭小楷寫著一行批註:“陰陽相契,非偶然,是天命。”夜風拂過,書頁輕輕翻動,將這行字藏進了草藥圖譜的光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