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羣網格員第三次敲開柳月家門時,她正把最後一份加密檔案塞進通風管道。鐵皮管道被敲得咚咚響,和門外“請配合登記配偶資訊”的喊聲撞在一起,像支混亂的進行曲。
“柳小姐,這是第三次通知了。”網格員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帶著公式化的耐心,“新政策要求所有獨居住戶補全婚姻登記資訊,您說您未婚,但係統顯示您名下房產的水電繳費記錄裡,有男性指紋……”
柳月捏著微型對講機的手指發白。她瞥了眼沙發上正在組裝訊號遮蔽器的許峰——這家夥三天前帶著一箱子精密儀器闖進來,說要借她的房子當臨時據點,結果把社羣的排查引來了。
“怎麼辦?”她壓低聲音,目光掃過茶幾上的假結婚證樣本,那是許峰昨晚用鐳射印表機趕製的,照片上她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許峰突然直起身,手裡的螺絲刀還沾著金屬屑:“結婚。”
柳月差點把對講機捏碎:“你說什麼?”
“契約結婚,”他把遮蔽器的線路接好,螢幕上的乾擾波穩定成一條直線,“社羣要的是婚姻登記,不是愛情證明。我們領真證,簽協議,等風頭過了就離。”
她盯著他沾著機油的手指,突然想起三天前他破門而入時的樣子——黑色作戰靴踹碎了她的門鎖,肩上還扛著個昏迷的男人,說“借你家躲七十二小時”。現在倒好,七十二小時變成了“契約婚姻”。
“我憑什麼信你?”柳月退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網格員還在樓下打電話,旁邊停著輛貼了“人口普查”標識的麵包車,車玻璃反光裡,隱約能看見穿黑色西裝的人影——那是盯著許峰的仇家,換了身皮而已。
許峰從懷裡掏出份檔案,封皮燙著金色的“絕密”字樣:“這是我在東歐的賬戶,密碼是你生日。”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沉下來,“我知道你在查‘白烏鴉’組織,他們的老巢坐標,算嫁妝。”
柳月的呼吸漏了一拍。這個坐標,她追查了兩年,連上級都不知道她的真實任務。她抬頭看向許峰,這個三天前還和她在客廳打鬥、差點撞翻她實驗器材的男人,此刻正用那雙帶著刀疤的眼睛看著她,像在賭。
“登記處四點下班,現在去還來得及。”許峰看了眼表,把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我名下的公寓歸你,協議裡寫清楚,婚後互不乾涉私生活,你繼續你的實驗,我繼續我的事。”
樓下傳來網格員和“西裝男”的對話聲,柳月捏緊了拳頭。她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社羣排查隻是幌子,那些人真正要的是許峰的行蹤。而她的實驗室藏在臥室的暗格裡,一旦被強行搜查,所有關於病毒抗體的研究都會曝光。
“協議要加一條,”她抓起包,裡麵放著戶口本和假身份證明,“你的人不準進我的實驗室,包括你。”
許峰笑了笑,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跟著動了動:“再加一條,分房睡。我的床,你碰了就按市場價賠。”
登記處的工作人員顯然沒見過這麼“速戰速決”的新人。許峰填表格時,鋼筆沒水了,直接用柳月實驗用的記號筆填;柳月在“配偶關係”一欄猶豫時,他直接搶過筆寫“自願結婚”,字跡淩厲得像刀刻。
拍照時更熱鬨——柳月穿著沾了試劑的白大褂,許峰的作戰靴還沾著泥,攝影師讓他們靠近點,兩人卻像被無形的線扯著,中間能再站個三歲孩子。
“笑一笑啊!”攝影師舉著相機喊。
許峰突然伸手攬住柳月的腰,力度大得像要把她嵌進懷裡,對著鏡頭扯出個笑,同時在她耳邊低語:“你背後的暗格開關露出來了,想被發現?”
柳月瞬間僵住,臉上卻擠出個標準的假笑,手在他背後掐出了紅印。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快門聲——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指尖的溫度,透過白大褂燙在她腰側,像團野火。
走出登記處時,許峰把紅本本塞進她包裡,又遞來個微型耳機:“這是加密頻道,有事按三下。”他頓了頓,看著她包上掛著的實驗用溫度計,突然說,“你研究的那種抗體,我知道哪裡有樣本。”
柳月猛地抬頭,他已經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越野車,車窗降下時,她聽見他對副駕的人說:“把柳月的名字加到安全屋許可權列表裡,最高階的那種。”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紅本本在包裡硌著腰,像塊發燙的烙鐵。柳月摸出手機,給上級發了條加密資訊:“已啟動‘婚姻’掩護計劃,目標許峰,可信度待評估。”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許峰的車又倒了回來,他探出頭,手裡舉著她落在登記處的實驗記錄本:“柳醫生,你的‘嫁妝’,彆忘了拿。”
記錄本上,他用記號筆在空白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契約第一條:彆在我咖啡裡下毒。”
柳月接過本子,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車流裡,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還沒從拍照時的頻率降下來。她翻開紅本本,照片上的兩人表情僵硬,卻在目光交彙的瞬間,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默契——就像兩隻背靠背的困獸,突然發現彼此的利爪,能一起撕開牢籠。
社羣的網格員在遠處揮手,她舉起紅本本晃了晃,看見那些“西裝男”的車緩緩駛離。晚風卷著槐花香掠過臉頰,柳月突然笑了——這場荒唐的契約,或許比她想象的要有趣。
她摸出許峰給的鑰匙,金屬的涼意裡,竟摻著點說不清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