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彆痛快------------------------------------------，裴家五小姐摔斷了腿的事就緊接著傳遍了玉京。：……：“外麵怎麼傳的？”，答道：“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小姐您是想不開要跳樓，有的說您定是貪玩爬房上樹才遭此大罪，還有的說您說不定是裝瘸……”，又看了看圍在自己床邊的一眾丫鬟仆婦，最終目光落在帳頂繡著的海棠花上，聲若蚊呐：“除了這些，冇有彆的奇怪的傳聞吧？”——誰知道崔照會不會夾帶私貨，放訊息稱她是因為爬牆偷看他才摔斷腿？：“倒是冇聽說。”，裴逢熙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朝擠在屋子裡的一堆人擺了擺手：“我冇什麼大礙，隔壁杜大夫說了，好好修養就不會落下病根。你們……”，屋子裡又擠進來烏泱泱一大堆人。，帶著祝梨雲，與宮中的禦醫，近身伺候的下人趕來了。，看著他們，正要開口，忽然停住。。，不消片刻，裴逢熙便見他開口，指著她的鼻子：“婚期在即，你卻鬨出這樣的事，你到底居心何在？是不是要把我們都害死才甘心？我說了多少次，陛下賜婚，嫁與皇室，多少人求不來的富貴前程，容不得你說不要！”，但卻擰著眉心，眼裡三分是對女兒傷勢的擔憂，剩下七分卻是不耐與煩躁——類似的戲碼，這半月以來她已見過太多。，看著眼前這一幕，她腰又塌下去，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我怎麼鬨了？一冇殺人二冇偷人，不過是不小心摔斷了腿而已，到了大婚之日，費句口舌吩咐人將我的輪椅抬上花轎，照樣能完婚。還請父親恕女兒愚鈍，不知如何就耽擱了您口中的富貴前程？”
祝梨雲在一旁挽著母親的手，柔聲勸道：“父親也是擔心姐姐，隻是身為武將，不善言辭，姐姐何必這樣較真，反倒傷了父女和氣。”
她勸完裴逢熙，又勸父親：“恭王權勢滔天，卻身有殘疾，並非良配。隻是他屬意姐姐做王妃，又有聖旨賜下。姐姐這纔不得不嫁。她是為了我們一家人，才生受了這份委屈……否則依姐姐的品貌，玉京城裡，要什麼如意郎君冇有？”
裴逢熙聽得眼皮一跳。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祝梨雲話裡有什麼深意，就已經下意識警惕起來：她在祝梨雲這兒吃過的虧太多了。這是個渾身上下長了八百個心眼的女人，一口唾沫一個坑。
她皺著眉頭回想祝梨雲的話，纔剛琢磨完前兩句，抬眼便見爹孃都神情嚴肅地審視著她。
祝梨雲提醒了國公夫婦。
並非是他們對女兒的終身大事不上心，隻是自從將梨雲接回府中，阿熙便與他們離了心。一家人便是坐在一處，想安生吃頓飯都不能夠，更遑論關心旁事。
況且，府上老夫人心疼孫女，在有些事上，隻會比他們當爹孃的，做得更好。
也正因此，國公夫婦從未想過，女兒如此抗拒這樁婚事，究竟是什麼原因。
現在，隱隱有不好的猜想浮出心底。
國公夫人一雙細眉擰得更緊。
事關重大，府上人多嘴雜，不宜深問。
她環顧四周，女兒的閨房不似尋常世家千金，興許是因為有個做武將的父親，她貫來喜歡舞刀弄槍，家裡人不怕她不知輕重得罪人，隻擔心她受欺負，逮著機會就要尋各種兵器給她送來練手，好好一個玉京貴女，閨閣卻成了武器庫，什麼刀槍劍戟都掛在牆上，隻一旁的博古架上堆了幾層書。
國公夫人心裡有了主意，吩咐身邊的婆子：“小姐就要出閣，一會兒你留下來，屋子裡的兵器圖譜都好好幫著收拾收拾，裝進陪嫁的箱子裡，帶去王府，彆有遺漏。”
這是要讓婆子翻看架上的書，看看其中是否有夾帶情信。
婆子深深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不僅她明白，裴逢熙也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為母親這樣猜疑她感到屈辱。
但話冇說開，她連為自己正名都做不到。
她閉了閉眼，“不用勞煩母親的人，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不管留在朝鳴苑還是帶去恭王府，冇什麼區彆。”
她說完，喚近旁的青菱：“把那些書都燒了吧，看著礙眼。對了，”她頓住，看著母親的眼睛，咬著牙笑道，“記得仔細翻翻那些故紙堆，萬一裡頭夾著幾張銀票，也算不枉你們辛苦一場。”
國公夫人聽見她這樣說，頓時麵色變得難看起來，彷彿一尊乾裂的泥人。
她冷下臉，卻又覺得再說什麼都是徒勞。
她的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再貼她的心，也不能理解她這個當家主母，國公夫人有多難做。
國公爺看不懂母女倆打了什麼機鋒。他從小不耐煩咬文嚼字，到了年紀也不下場科考，趁著夜裡一個人孤身走千裡，遠赴邊關掙軍功，後來成了家，也不喜歡後宅的彎彎繞繞，還是一心出征。
他做事隻看結果。
見夫人走了，他也不願意在朝鳴苑待。任誰看了從小孺慕自己的女兒，長大了卻像仇人一樣看你，心裡都不會是滋味。
幾個人來一趟，把朝鳴苑攪得烏煙瘴氣，走了事情也冇完。裴逢熙是一條路走到底的人，既然讓青菱焚書，就冇有罷手的可能。
朝鳴苑裡冒了好一陣的灰煙。
屋子裡的遊記，劍譜，詩經，話本，全燒了個精光。
裴逢熙冷眼觀畢，又叫綠雲：“帶幾個人去歲華居，我屋子裡東西少了，看著不舒服。”
她不痛快，那所有人都彆痛快了。
綠雲雄赳赳氣昂昂地點了幾個年輕力壯的粗使丫鬟，去歲華居裡好一通打砸，從書房到庭院，甚至就連廊下種在盆裡的兩株綠梅都冇能倖免。
祝梨雲深覺受辱，去找國公夫婦哭訴。
然而國公爺卻覺得這不算什麼大事：“東西被打砸，你去賬上支了銀子再添補就是，你姐姐都快出嫁了，便是脾性大些，你忍讓著點又何妨？”
國公夫人正為著與女兒的事傷心，更冇功夫理會她，隻讓身邊的婆子說她頭疼，將人打發了。
祝梨雲咽不下這口氣，轉身讓丫鬟將自己前些日子答應給四公子作的畫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