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五分,陳婉晴站在文學院三樓走廊盡頭,手裡攥著書包的掛繩,指節攥得發白。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裡麵傳來水壺燒水的咕嚕聲。
她在門口站了快兩分鐘,連吸了三口長氣,抬手敲了敲門框。
“導師。”
陸知意端著白瓷水杯從桌子後麵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了她。
杯子裡的熱水還冒著白氣,陸知意端著杯子停在門口,眼神從陳婉晴臉上掃過一遍。
沒有馬上說話。
陳婉晴的表情不太對,嘴唇抿著,眼睛不敢直視她,手指在掛繩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陸知意看了她三秒,轉身走回辦公桌,把水杯擱在桌麵上,坐下來。
“進來。”
陳婉晴跟進去,伸手把門帶上了,門鎖哢嗒一聲扣上的時候,她的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心裡暗罵一句:導師威壓這麼大,我不會噶吧?
辦公室裡很安靜,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沒遮住的那半邊窗戶斜進來,照到桌麵上一遝改了一半的論文稿上,紅色批註密密麻麻。
陳婉晴站在桌子對麵,沒有坐下。
陸知意也沒有讓她坐。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張辦公桌對著。
陳婉晴的嗓子動了一下,嚥了口口水。
“導師。”
“嗯。”
“我就是有個問題想問您,可能有點突然。”
陸知意端起水杯,杯沿貼在嘴唇邊上,沒有喝。
“問。”
陳婉晴的手從書包掛繩上鬆開,又握上,指甲掐進掌心裡。
“導師,你以前是不是認識一個姓蘇的人?”
水杯停在嘴邊。
陸知意沒有喝那口水。
她把杯子慢慢放下來,兩隻手交疊擱在桌麵上,十根手指交錯扣著,指節對得很整齊。
她看著陳婉晴的眼睛。
一秒。
三秒。
五秒。
陳婉晴的後背開始出汗,襯衫貼在背上,癢癢的。
七秒。
陸知意的目光沒有移開過,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就是看著她。
九秒。
陳婉晴咬了一下嘴唇,嘴巴張開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安靜,但死嘴張不開啊。
心裡已經開始後悔了,腦子裡瘋狂思考著要不要甩出“沒什麼我隨便問問”這句退路。
第十秒。
“你哥讓你問的?”
陸知意開口了,語氣很平,像是在確認論文提交截止日期。
陳婉晴愣住了。
她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準備了七八種應對方案。
導師說不認識,她就追問為什麼這段時間一直問跟哥哥有關的事情。
導師說認識,她就接著問認識多久了。
導師反問她怎麼知道的,她就說師姐提過導師以前休學找人。
導師生氣趕她走,她就裝可憐。
七八種方案排列組合了一整夜,沒有一種的開頭是導師反過來問她“你哥讓你問的”。
“不,不是。”
陳婉晴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
“我自己想問的。”
“你自己想問什麼?”
陸知意的兩隻手還是交疊放在桌上,身體靠在椅背上,姿態跟平時開組會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婉晴吞了下口水,把昨晚打了三遍草稿的話往外倒。
“就是……導師,我覺得您最近問了我很多關於我哥的事情。”
“比如?”
“比如他做飯放不放薑,紅棗去不去核,牛奶多少度,核桃酥裡有沒有肉桂。”
陳婉晴一口氣把這些全說出來了,說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還有上次您問我哥跟我是不是一個爸。”
“然後呢?”
“然後我就覺得,您不像是隨便問問。”
陳婉晴看了陸知意一眼,對方的表情還是沒變,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檯燈的光照在她側臉上。
“所以我就想問一下,您是不是以前就認識他。”
陸知意沒有馬上接話。
她低下頭,右手拿起桌上的紅筆,筆帽在手指間轉了半圈,又轉回來。
“你問這個,是因為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婉晴的心跳加快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我就是覺得有些事情太巧了。”
“哪些事情?”
“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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