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兩點半，蘇言坐在工位上，電腦螢幕裡是一張還沒畫完的立麵圖。
CAD的圖層麵板開著，滑鼠遊標在工具欄上懸停了三秒，他沒點下去。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
蘇言瞥了一眼，是微信訊息。
發件人：林浩。
大學時的室友，畢業後去了深圳，一年見不到一次麵。
蘇言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對話方塊。
“蘇子，好久不見啊！”
“我下週回江城出差，約不約？”
“對了跟你說個事。”
“前兩天在一個行業交流會上碰到周銘了。”
蘇言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周銘。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五秒，沒有眨眼。
林浩的訊息還在繼續往下跳。
“他說也回江城了，在一個叫銘華資本的投資公司。”
“他還問起你呢，說好久沒聯絡了，想找你聚聚。”
蘇言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掌撐著桌麵，吸了一口氣。
三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曾經的好兄弟。
雖然不同專業，但是同一層樓住。
一起逃課打球，一起通宵趕圖，一起在食堂搶最後一份紅燒肉的人。
也是親手拆掉了他最珍貴的東西的人。
蘇言拿起手機，在對話方塊裡打字。
“最近太忙了，下次吧。”
傳送。
停了兩秒，他又補了一句。
“別跟周銘說我在江城。”
林浩那邊很快回了。
“行，不說。”
“不過你倆不是關係挺好的嗎？怎麼了？”
蘇言看著這句話，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三秒。
他沒回，直接退出了對話方塊。
手機扔在桌上，螢幕朝下。
蘇言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工位旁邊有人路過，腳步聲在他耳邊響了一下又遠了。
他沒抬頭。
腦子裡翻出來的第一個畫麵不是吵架，不是攤牌，是醫院繳費視窗前麵那張欠費單。
媽媽的手術費還差八萬。
他打了所有能打的電話，借了所有能借的錢，還是不夠。
然後周銘來了。
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別急，我來想辦法。
第二天錢就到賬了，八萬塊，一分不少。
蘇言當時蹲在病房外麵的走廊裡，背靠著牆，臉埋在膝蓋中間，肩膀一直在抖。
他以為自己遇到了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後來有人告訴他，周銘一直喜歡陸知意，從大二就開始了，隻是沒說出口。
那人說，周哥幫你付錢，就是想讓你欠他的，這樣你就沒臉再跟她在一起了。
還說，你連你媽的醫藥費都付不起，你隻是個普通本科生，陸知意已經是最頂尖的研究生了。跟著你，你隻會拖累她。她的多才，需要周哥的多億才能配得上。周哥才能給她最好的。
蘇言記得自己當時站在那人麵前，手裡還拿著一杯剛買的奶茶。
奶茶是要給陸知意送過去的，杯壁上還有水珠。
他站了很久。
奶茶涼透了，水珠順著杯壁滑到他手指上，他也沒動。
後來他去找周銘。
周銘沉默了很久，沒否認。
蘇言轉身就走了。
他沒打周銘，沒罵他，什麼都沒做，隻是走了。
一個人坐在學校後門的台階上坐到天黑。
那天手機響了三十幾通，全是陸知意打來的。
他一個都沒接。
蘇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右手的手指在桌麵上掐出了一道白印。
他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搜尋欄裡輸入了四個字，銘華資本。
跳出來一個公眾號。
他點進去，翻到最下麵的選單欄，點了公司介紹。
頁麵跳轉，是公司的官網。
首頁最上麵是公司簡介，下麵是業務範圍。
商業地產投資，文化產業投資，科技專案孵化。
蘇言往下翻，翻到合作夥伴那一欄。
頁麵上列了十幾個單位的名字，有企業，有政府部門，還有幾所高校。
蘇言的目光在那一排名字上掃過去。
然後停住了。
江城大學。
四個字，排在合作夥伴名單的第三行。
蘇言盯著那四個字，手指在螢幕上收緊了。
他退出頁麵，鎖了螢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工位對麵的老張探過頭來。
“小蘇，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蘇言抬起頭，扯了一下嘴角。
“沒事，可能有點累。”
“那早點回去休息，別熬壞了身體。”
“嗯。”
蘇言低下頭，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張還沒畫完的立麵圖。
滑鼠遊標在圖層麵板上閃了幾下。
他點了儲存，關掉了CAD，拿起桌上的手機起身往外走。
老張在後麵喊了一句。
“這麼早就走了？”
蘇言頭也沒回。
“有點事，明天補。”
他走出辦公室，下樓，推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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