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十二分,教師公寓六樓。
陸知意對著電腦,備忘錄頁麵那“蘇言”二字,跳動得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她的拇指在滑鼠上停了幾秒,點進去。
空白的正文區域跳出遊標,一閃一閃地等著她。
陸知意的手指落在螢幕上,開始打字。
如果你是他。
敲下這行字,她停了許久,彷彿在跟三年前那個不告而別的靈魂對話。
那你這三年都在做什麼?你有沒有生過病?有沒有好好吃飯?
手指敲了一會兒,又停了。
她盯著螢幕上的字看了十幾秒,往下接了一句。
有沒有在淩晨三點撥一個永遠不會接通的電話?
她刪掉,又敲下,反反覆復,窩在椅子裡心緒如亂麻。
過了大概二十秒,她又坐直身體,繼續往下打。
如果你不是他。
那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另一個人,和他做一樣的菜,寫一樣的字,有一樣的肩膀輪廓?
她打完這句的時候,手指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不需要你回來。
我隻需要知道,你還在。
但……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你,還回來嗎?
陸知意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指放到螢幕上,從最後一個字開始,一個一個地往回刪。
全刪完了。
陸知意看著空白的頁麵,手指又落下去。
一模一樣的內容,她重新打了一遍。
從如果你是他開始,到還回來嗎?結束。
一個字都沒改。
打完以後她又看了一遍。
又全刪了。
第三次,她沒有再把整段話打出來。
她隻打了一行字。
我會找回你的。
六個字打完她沒有再刪,直接按了儲存,退出了備忘錄。
拉開抽屜,舊信封安靜地躺在裡麵,紙麵已經被她翻過太多次,邊緣軟塌塌的,上麵收件人的字跡因為被手指反覆摩挲過,墨跡比三年前淡了一些。
她沒有拿出來,隻是看了一眼就把抽屜推上了。
……
第二天早上八點,陸知意到了辦公室。
她把包放在桌上,外套掛在椅背上,先把電腦開啟。
她開啟瀏覽器,登入了學校的教務管理係統。
用教職工的許可權進入畢業生資訊查詢頁麵。
年份選了2017級。
學院選了建築與土木工程學院。
層次選了本科。
搜尋。
頁麵載入了幾秒,跳出來一個長長的名單。
名單是按學號排的,每一行顯示學號和姓名和專業方向,其他的詳細資訊被摺疊了看不到。
陸知意把名單從頭翻到尾,目光在每一個名字上停留不超過一秒。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
蘇言。
遊標懸在那兩個字上。
這個名字她已經從各種渠道確認過了,訪客登記係統裡的身份證號,陳婉晴證實的同母異父關係,手繪筆記上對得上的畫風,U盤裡對得上的箭頭。
但看到它正式出現在畢業生名冊裡的時候,她的手還是在滑鼠上多停了兩秒。
她點了一下列印按鈕。
列印,嗡嗡聲作響。
六頁紙張滑出。
陸知意拿起紅黑兩支筆,進入了她最擅長的“排查模式”。
已排除。
已排除。
名單在紅色的線條勾勒下,越來越短。
陸知意神情專註,這不僅僅是在找人,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嚴苛的學術課題驗證。
到中午十一點半的時候,三百多個名字,隻剩下一個紅圈,孤零零地停在第三頁中央。
蘇言。
她在圓圈旁邊的空白處寫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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