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用了兩個通宵。
第一個晚上他把舊硬碟裡的原始資料全部匯出來，一份一份地核對。
2019年的檔案格式很舊，有幾份CAD圖紙的版本不相容，他重新轉了格式，把圖層整理乾淨，標註全部統一成學術引用的規範。
第二個晚上他開始做文字部分。
施工日誌是當年手寫的，他對著照片一頁一頁敲成電子版，按照日期排列，把關鍵的結構加固節點單獨拎出來做了詳細說明。
三棟建築的實測資料整理成三份獨立的報告，每份報告包含平麵測繪圖、剖麵結構圖、材料檢測資料和施工變更記錄。
淩晨兩點多，陳婉晴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他房間的燈還亮著，推門進來看了一眼。
“哥你還沒睡？”
蘇言坐在電腦前麵，桌上攤著舊筆記本和幾頁列印出來的圖紙，螢幕上開著CAD。
“快弄完了，你先睡。”
“你在畫什麼？”
“結構加固的節點詳圖，原始資料裡有幾個地方記錄得不夠清楚，我補了幾張手繪。”
陳婉晴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麵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她一個字都看不懂。
“哥，你是不是有點太認真了，不就是幫忙找幾個資料嗎。”
蘇言沒抬頭，鉛筆在筆記本上勾了一根線。
“資料不準確的話交上去沒有意義。”
“你都快通宵了。”
“還差最後一份。”
陳婉晴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
“那你早點睡，別熬壞了。”
蘇言嗯了一聲。
陳婉晴回房間之後，他繼續對著螢幕和筆記本來回切換。
手繪節點圖畫到第三張的時候，他的鉛筆在紙麵上停了一下。
箭頭。
他習慣畫箭頭的時候末端稍微向外展開一點。
這不是標準畫法，是他在工地上跟的第一個師傅教的，說這樣在施工現場看圖的時候辨識度更高。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四年多，畫了上千張圖紙，每一根箭頭都是這個角度。
如果她看到了，她會認出來。
蘇言盯著那根箭頭看了幾秒，鉛筆在手裡轉了半圈。
他可以改。
把箭頭畫成標準的收口樣式，抹掉這個個人痕跡。
鉛筆尖點在紙麵上，他遲疑了一下。
然後他按照自己的習慣，把箭頭的末端向外展開，一筆畫完。
淩晨四點整，整份資料包告全部完成。
三棟建築的結構實測資料，69頁。
歷史修繕施工記錄摘要，23頁。
手繪結構加固節點詳圖，8張。
蘇言把所有檔案打包拷進一個空白U盤，然後他開始做另一件事。
他右鍵點開檔案屬性，把作者欄清空。
修訂記錄，刪除。
建立時間，修改成一個隨機日期。
檔名全部改成編號加日期的格式，去掉所有可能關聯到個人的標識。
他甚至把CAD圖紙的圖層名稱從他自己的命名習慣改成了通用名稱，SY-01變成了Structure-01，SY是他名字拚音的縮寫，這個他不能留。
做完這些之後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看著U盤發獃。
資料是乾淨的了。
但手繪不是。
那八張節點詳圖是他淩晨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線條的力度，標註的位置，箭頭的角度，這些東西他改不了，改了就不是準確的圖了。
蘇言把U盤攥在手裡，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睛。
早上七點鬧鐘響的時候，陳婉晴從房間出來看到蘇言已經在廚房煎蛋了，鍋裡四個荷包蛋，兩碗小米粥已經盛好放在桌上。
“哥，你什麼時候起的？”
“一直沒睡。”
陳婉晴愣了一下，走到他旁邊看著他的臉，眼圈底下一片發青。
“你真通宵了？”
“資料整理完了。”
蘇言把U盤遞給她。
“這個給你導師。”
陳婉晴接過來，在手心裡翻了翻。
“就這個？”
“三棟建築的全部資料都在裡麵，格式我整理過了，直接可以用。”
“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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