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是十點剛過的時候到的看台。
他手裡拿著一把傘,步子不緊不慢,走到陸知意旁邊的空位坐下來。
“陸老師,太陽挺曬的,我帶了把傘。”
陸知意沒抬頭,手指停在書本的第34頁上。
“不用。”
“就放這兒,不礙事。”
秦越把傘柄夾在扶手上,傘麵剛好在她頭頂上方投下一片陰影。
陸知意的目光從書本上抬起來,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是有學術午餐會嗎。”
“十二點才開始,我先過來看看運動會。”
秦越的坐姿很端正,兩條腿微微分開,胳膊搭在膝蓋上,望著操場上的賽道。
“哪個專案?”
“都看看。”
陸知意沒再說話,把目光收回到書上。
但她翻書的手指一直沒有動過。
從秦越坐下來到現在,書還停在第34頁。
她在看操場。
賽道上正在進行的是家屬搭檔接力跑,八條賽道,每條道上兩個人輪替跑,第一棒是學生,第二棒是家屬。
3號道第一棒跑出去的那個女生她認識,是陳婉晴,頭上紮著馬尾,跑姿有點外八,跟寫論文一樣認真但不太協調。
陳婉晴繞過彎道的時候大概排第四。
然後3號道的交接區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連帽衛衣,黑色運動褲,深藍色棒球帽壓得很低,黑色口罩把下半張臉全擋住了。
那個人接過接力棒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步子邁得大,但頻率跟不上,過彎道的時候肩膀往內側偏了一下,整個上半身帶著一個輕微的弓背弧度。
陸知意的手指在書頁的邊緣停住了。
她認識這個跑步姿勢。
大學體育課的時候,有一個人每次跑八百米都跑倒數,過彎道時肩膀往內側偏,弓著背,步子大但踩不準節奏。
她跑完八百米氣喘籲籲地站在終點時,那個人會從兜裡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到她手邊,水溫不燙不涼。
他自己跑完渾身是汗也不喝水,先遞給她。
看台上的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3號道的第二棒跑過了終點線,大概第三名,那個人彎腰喘了幾口氣,然後很快被旁邊的女生拉著往操場邊上走了。
他全程低著頭。
沒有看過看台。
連一眼都沒有。
“陸老師,3號道跑得不錯。”
秦越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嗯。”
“那個第二棒是你學生的家屬?”
陸知意把一直停在第34頁的書緩緩合上。
“應該是。”
“看起來不太像運動型的,但跑得挺拚的。”
秦越笑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你學生的家屬還挺有意思,全場就他一個人口罩帽子全套,跟搞特工似的。”
陸知意沒有接這句話。
她把書放在膝蓋上,目光跟著那個灰色衛衣的背影,看著他被陳婉晴拉著走向操場東側的臨時攤位。
那個人走路的姿勢她也認識。
步子偏快,微微內八,左肩比右肩低一點。
大二那年秋天他們剛在一起不久,有一次兩個人從圖書館出來走夜路回宿舍,她走在他左邊,他走在她右邊。
她說你走路左肩低,是小時候背書包隻背一邊落下的毛病吧。
他說,不是,是你走在我左邊,我左邊的口袋裡裝著你的手機,比右邊沉。
那天晚上她沒有說話,但是把自己的手伸進了他左邊的口袋裡,跟他的手機放在了一起。
後來整個大二下學期,他左邊的口袋一直空著一半的位置。
看台下方的通道裡,那個灰色的身影在陳婉晴遞水給他之後,忽然轉身往校門方向走了。
走得很快,幾乎是在逃。
陸知意的手指在書的封麵上按了一下。
他連頭都沒回。
“陸老師?”
秦越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嗯?”
“我說下午有個拔河比賽,老師組也要參加,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下午有論文要改。”
秦越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站起來把傘收了。
“那我就不打擾了,傘你拿著,回辦公室路上也能遮遮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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