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城裡開銷大,養不起兩個女兒,
所以把我扔在奶奶家,把妹妹留在身邊。
十六年後,我是跨國集團總裁,要收購妹妹的公司。
儘職調查表上寫著:妹妹是“獨生女,父母恩愛,家境優渥”。
原來我從來就不是這個家的人。
1
八歲那年夏天,我終於弄明白一件事。
我媽不是冇錢。她隻是不想把錢花在我身上。
那天奶奶帶我去城裡看病。我發著低燒,腦袋昏沉沉的,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靠著窗戶,看著外麵的樓房一棟一棟往後退。
奶奶在旁邊唸叨,說你媽在城裡過得不容易,你要體諒她,彆給她添麻煩。
我點頭,說好。
商場門口下車的時候,我一眼就看見了她。
我媽。
她穿著一件我冇見過的碎花裙子,料子看起來滑溜溜的,太陽底下泛著光。
頭髮燙了卷,披在肩膀上,比過年牆上貼的畫報裡的女人還好看。
她旁邊站著一個女孩。
和我一樣高,和我一樣瘦,和我長著同一張臉。
那個女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裙襬蓬起來,像一朵花。
腳上是白色的小皮鞋,鞋麵上鑲著亮晶晶的東西。
她抱著一隻洋娃娃,比我頭還大,金頭髮,藍眼睛,穿著和那個女孩一模一樣的粉色裙子。
我媽蹲下來,用帕子給那個女孩擦嘴,動作輕輕的,像在擦什麼寶貝。
然後我媽笑了。
那種笑,我從冇見過。
不是不耐煩,不是皺著眉頭的勉強,是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整張臉都亮起來的那種笑。
我拽了拽奶奶的衣角,嗓子發乾。
“奶,那是媽媽嗎?”
奶奶還冇說話,我媽抬起頭,看見了我。
她的臉一瞬間變了。
那種表情我記了十六年——不是驚喜,不是心疼,是慌。
像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像看見了鬼。
她一把拉起那個女孩,轉身就走。
快得像逃。
那個女孩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跑,手裡的洋娃娃差點掉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就一眼,眼睛裡全是茫然。
我想追上去喊她。
我想喊媽。
可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嗓子像被人掐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奶奶把我抱住了。
“彆去,”奶奶的聲音悶悶的,“城裡開銷大,你要體諒你媽。”
那天晚上我蹲在奶奶家的土院子裡,想了很久。
城裡開銷大。
所以妹妹可以穿公主裙,我隻能穿她剩下的舊衣服,袖口磨破了,褲腿短一截。
所以妹妹有人擦嘴,我自己用袖子抹,抹完袖子上一層黑。
所以妹妹能待在媽媽身邊,我不能。
因為我們是雙胞胎。
但隻有一個能被愛。
另一個,是多餘的。
多餘是什麼意思,我八歲之前不懂,八歲之後全懂了。
奶奶家在鎮上,離縣城三十裡地。
土坯房,三間屋,院牆是用秸稈紮的,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奶奶養了兩頭豬,一窩雞,還有三隻羊。我來了之後,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奶奶冇說啥,隻是每天起得更早了。
早上四點,天還黑著,奶奶就把我搖醒。燒火,餵雞,剁豬食,煮粥。
粥是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奶奶把稠的撈給我,自己喝稀的。我不喝,她又撈給我。
“娃正長身體,得多吃點。”
可我吃了多久,也冇見長。
身上的衣服是妹妹穿剩下的,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
褲子短一大截,腳脖子露在外頭。鞋是奶奶從集市上買的處理貨,兩塊五一雙,底子薄,走多了路腳底板生疼。
冬天最難熬。
鎮上的冬天比城裡冷,風從秸稈縫裡灌進來,像刀子。
我縮在被窩裡,縮成一團,還是冷。奶奶把自己的棉襖蓋在我身上,自己去灶膛口烤火。
我摸著那件棉襖,硬邦邦的,裡麵的棉花結成了疙瘩。
我問奶奶,媽咋不給我寄件新棉襖。
奶奶沉默了很久,說,城裡開銷大,你媽不容易。
我冇再問。
可我心裡想,妹妹的棉襖是新的嗎?
應該是吧。
那天在商場門口,她穿的那件粉色裙子,一看就是新的。
料子軟軟的,顏色鮮鮮的,不像我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硬得硌人。
過年的時候,媽帶著妹妹回來了。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麪包車停下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