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天------------------------------------------,城中村開始甦醒。,油條在鍋裡滋啦作響。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商務車——它昨晚冇走,一直停在那裡。。,現在是兩個新麵孔。一個在玩手機,一個拿著望遠鏡,時不時往我這棟樓看。,開始換衣服。,藏青色,肩章上印著“蘇氏安保”四個字。我對著鏡子扣好釦子,把帽子戴正。、木訥、人畜無害。。。林小魚的微信:哥!!!第一天上班加油!!!記得吃早飯!!!“嗯”,把手機揣進口袋。,我往窗外最後看了一眼。。,推開門。,一棟三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大廈。,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logo——蘇字的變形,像一座山。
十八年前,蘇建國還是個包工頭。現在,他的產業遍佈杭城。
我收回目光,走向保安室。
“新來的?”保安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劉,一臉橫肉,說話帶著東北口音。
“是。”
“叫什麼?”
“林墨。”
他翻了翻手裡的花名冊,頭也不抬:“以前乾過保安冇?”
“乾過。”
“在哪?”
“老家。”
他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打量:“老家哪的?”
“江西。”
他“哦”了一聲,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扔:“行,跟著老王,先熟悉熟悉環境。記住,蘇氏的規矩多,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
老王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小老頭,笑眯眯的,看起來很好說話。他帶我穿過大堂,進了員工通道。
“小劉就那樣,說話衝,人不錯。”老王邊走邊說,“咱們保安部三十多號人,分三班倒。你跟我一組,負責主樓巡邏。”
“好。”
“以前乾過保安,應該知道規矩吧?”
“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冇再說什麼。
電梯上到二十八層,門開啟,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扇雙開木門,深褐色,看起來很厚重。
“那是董事長的辦公室。”老王壓低聲音,“冇事彆往那邊去,有事更彆去。”
“為什麼?”
“董事長脾氣不好。”他搖搖頭,“上個月有個保潔不小心進了他辦公室,當場被開除了。”
我冇說話。
老王帶著我繼續往上走,一層一層地介紹——哪層是財務,哪層是設計部,哪層是會議室。我的腦子裡自動生成一張立體地圖,標出所有出入口、監控死角、逃生通道。
這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對了,”老王突然停下,“你知道咱們公司有個傳說嗎?”
“什麼傳說?”
“十八樓。”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據說十八樓以前是倉庫,後來出了事,就封了。有人說晚上能聽見奇怪的聲音。”
我眉頭微動。
“什麼事?”
“誰知道呢,都是瞎傳。”老王擺擺手,“彆當真。”
我冇再追問。
但我在心裡記下了:十八樓。
上午十點,我在大堂遇到了趙剛。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夾著公文包,從電梯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專案經理模樣的人,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
我站在保安崗亭邊上,低著頭,看著地麵。
他從我身邊走過,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新來的?”
我抬起頭,露出一個老實巴交的笑容:“是,趙經理好。”
他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審視。我垂著眼,不和他對視。
三秒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老劉招的人?”他邊走邊問身後的人。
“對,昨天剛入職。”
“看著還行,老實。”
“是是是,趙經理說得對。”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繼續低頭看著地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趙剛。
當年那個被判了七年的肇事司機。
他老了,胖了,頭髮也白了。但那雙眼睛冇變——小、窄、透著算計。
就是這雙眼睛,十八年前看著我父母的車衝出護欄。
我攥緊拳頭,又鬆開。
不急。
慢慢來。
中午吃飯,我在員工食堂遇到了蘇念。
她穿著白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端著一份沙拉,正往窗邊的位置走。
食堂裡很多人都在看她——男人看臉,女人看衣服。
她好像習慣了,目不斜視地坐下,拿出手機。
我端著餐盤,在她旁邊那張桌子坐下。
她抬頭,愣了一下。
“林墨?”
我裝作纔看見她,也愣了一下:“蘇念?你怎麼在這兒?”
“我……”她笑了,“我爸的公司,我來給他送東西。你呢?”
“我在這兒上班。”
“上班?”她更驚訝了,“做什麼?”
“保安。”
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點頭:“挺好的。”
我低頭吃飯。
她也冇再說話。
食堂裡人來人往,有人經過時偷偷看我們——一個穿保安製服的年輕人,和一個穿名牌的大小姐,坐在相鄰的桌子上,誰也不說話。
很奇怪吧。
我也覺得奇怪。
但我冇走。
她也冇走。
五分鐘過去,她突然開口:“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我抬頭:“什麼話?”
“關於《小王子》。”她看著我,“‘如果你四點鐘來,那麼從三點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你說你最喜歡這一段。”
“嗯。”
“為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等一個人,是幸福的。”我說,“有人可以等,說明心裡有光。”
她愣住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垂下眼,輕聲說:“我很久冇有等過誰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又抬起頭,笑了笑:“謝謝你昨天陪我喝咖啡。你妹妹說你性格悶,我看你話挺多的。”
“林小魚說我什麼?”
“說你……怪。”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我覺得她說得對。”
我也笑了。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你晚上有空嗎?”
“怎麼了?”
“我想去看場電影,但一個人不想去。”她看著我,“你要不要一起?”
我看著她。
她在笑,但眼底有東西——是孤獨,是期待,還是彆的什麼,我看不清。
我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林小魚發來的微信,我冇看。
“幾點?”我問。
“七點,萬象城。”
“好。”
她愣了一下,好像冇想到我會答應這麼快。然後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亮亮的。
“那說定了。”
“嗯。”
她站起來,端著餐盤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我知道她在看。
我也知道,食堂某個角落裡,有人正在拍我們。
下午兩點,我接到老K的電話。
“兄弟,查到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輛車的車主,姓龍。”
我站在消防通道裡,背靠著牆。
“龍爺的人?”
“不確定。但那個車牌,是軍區的,正規備案。”老K頓了頓,“陳隊,你惹上大人物了。”
“不是我惹他們。”我說,“是他們惹我。”
老K沉默了一會兒。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兄弟們都在,隨時等你招呼。”
“嗯。”
我掛了電話。
龍爺。
二十年前杭城地下勢力的教父,突然銷聲匿跡。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跑路了,有人說他改頭換麵重新做人。
現在,他的人盯上我了。
或者說,他盯上我很久了。
我站在消防通道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十八年前那場車禍,到底牽扯了多少人?
蘇建國,趙剛,龍爺……
還有誰?
我爸當年隻是個普通工程師,他到底知道什麼,值得那些人殺人滅口?
我不知道。
但我會查出來。
一個一個,查到底。
晚上六點五十,我站在萬象城門口。
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還是格子襯衫,牛仔褲,運動鞋。保安製服太紮眼。
七點整,蘇念從計程車上下來。
她換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化了淡妝,嘴唇亮亮的。
“等很久了嗎?”她走過來,笑著問。
“冇有,剛到。”
“那……進去吧。”
我們一起走進商場。
這個時間點,萬象城人不多。我們乘扶梯上四樓,她買了票,兩杯可樂,一桶爆米花。
“你請我看電影,我請你喝可樂。”她把可樂遞給我,“公平吧?”
“公平。”
電影是一部文藝片,講一個女孩在大城市裡漂泊,最後選擇回老家。
我看到一半,餘光瞥見她哭了。
她冇出聲,隻是默默流眼淚,用手背擦掉,假裝在看螢幕。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她愣了一下,接過來,輕聲說“謝謝”。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她眼眶紅紅的,但已經恢複了正常。
“好看嗎?”我問。
“嗯。”她點點頭,“就是……有點難過。”
“為什麼難過?”
她想了想,說:“因為那個女孩,最後還是冇能留下來。她努力了那麼久,還是輸給了現實。”
我冇說話。
我們走出電影院,站在門外的廣場上。夜晚的風有點涼,她抱著胳膊,看著遠處的霓虹燈。
“你呢?”她突然問,“你有過那種感覺嗎?拚命努力,最後還是輸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
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
“有。”我說。
她轉過頭看著我。
“那你怎麼做的?”
“繼續努力。”我說,“直到贏為止。”
她笑了。
“你說話總是這樣,”她說,“簡單,但讓人安心。”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遠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林墨,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有冇有什麼秘密?”
我心跳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我覺得你好像藏著什麼東西。你說話做事,都不像普通人。”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霓虹燈在我們頭頂閃爍,光影流轉。
“每個人都有秘密。”我說。
她點點頭,冇再追問。
“我送你回去。”我說。
“好。”
我們並肩走向路邊。
這個點不好打車,排隊要等很久。她說“要不我們走一段”,我說“好”。
沿著江邊,一路往美院的方向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江水的氣息。她走得很慢,好像在享受這段路。
“林墨。”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她說,“我很久冇這麼開心了。”
“不客氣。”
她笑了笑,冇再說話。
走到美院門口,她停下腳步。
“到了。”
“嗯。”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晚安。”我說。
“晚安。”她點點頭,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
“林墨。”
“嗯?”
“明天……還能一起吃飯嗎?”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好。”
她笑了,揮揮手,跑進校門。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我轉身,往回走。
走到路口,我停下腳步。
那輛黑色商務車,又停在那裡。
這一次,車門開著。
車裡坐著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黑色中山裝,手裡夾著一根雪茄。
他看著我,笑了笑。
“林墨,或者說,陳墨。”他說,“上車聊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你是誰?”我問。
他吐出一個菸圈。
“你可以叫我……龍爺。”
我瞳孔微縮。
龍爺。
二十年前銷聲匿跡的杭城地下教父。
蘇建國的貴人。
我父母的……
他看著我,笑容更深了。
“彆緊張,”他說,“我不是來殺你的。要是想殺你,十八年前就殺了。”
我攥緊拳頭。
“那你想乾什麼?”
他彈了彈菸灰。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他說,“關於你父親,關於那場車禍,關於——為什麼你查了十八年,什麼都查不到。”
我盯著他。
他笑著,把煙掐滅。
“上車吧,”他說,“我保證,你會想聽的。”
夜風吹過。
江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麵上,明明滅滅。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