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小雨......小雨還在外麵！”爸爸突然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想要把門關上，不想讓妹妹看到這一幕。
可是已經晚了。
穿著粉色公主裙的薑小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儲物間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個剛咬了一口的蘋果，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裡麵。
“爸爸，媽媽，你們在跟姐姐玩什麼遊戲呀？”
薑小雨天真無邪的聲音，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看著媽媽懷裡那個滿臉血汙、一動不動的我，歪了歪頭：“姐姐怎麼變得這麼醜了？臉上黑乎乎的，好臟哦。”
媽媽的哭聲猛地一滯。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自己視若珍寶的小女兒。
這一刻，她懷裡抱著為了救妹妹而獻祭生命的“掃把星”，眼前站著那個用姐姐的命換來健康的“小福星”。
“小雨......彆看......彆看......”
媽媽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想要遮住薑小雨的眼睛，可另一隻手卻怎麼也捨不得放開我已經冰冷的身體。
就在這時，爸爸終於掏出了手機，手指哆嗦了好幾次才按對了那個號碼。
“喂......120嗎？救命......快救命......我女兒......我女兒不動了......她冇呼吸了......快來人啊！！！”
爸爸對著電話吼得聲嘶力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看著他們慌亂、崩潰的樣子，心裡竟然冇有一絲波瀾。
救護車？
冇用的。
我的內臟已經全部衰竭了，我的生命是獻祭給了魔鬼的交易。
神仙也救不回來的。
【好戲纔剛剛開始呢。】
那個聲音輕笑著，【等醫生來了，告訴他們你的死因，告訴他們你的內臟像是被活生生掏空了一樣衰竭......我很期待，這對父母臉上會有什麼表情。】
我也很期待。
我想看看，當他們知道，我是為了救薑小雨才死掉的時候，他們會怎麼麵對那個此時此刻還在嫌棄我“好臟”的寶貝女兒。
救護車來得很快，但在我看來，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醫護人員衝進狹小的儲物間，白大褂在昏暗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眼。
各種儀器連線在我的身體上，卻隻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平直長鳴。
“瞳孔散大，早已冇有光反射。”
“屍僵已經開始形成了，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個小時以上。”
醫生摘下聽診器，遺憾地對幾近崩潰的父母搖了搖頭，“節哀順變，我們要確認一下死亡原因，但初步看......像是多器官瞬間衰竭，這種情況太罕見，就像是......”
醫生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彙，“就像是生命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一樣。”
媽媽癱坐在地上，妝容早已哭花，像個滑稽的小醜。
“不可能......不可能......早上還好好的......怎麼會......”她語無倫次地唸叨著。
就在這時，那個剛纔幫忙抬擔架的護士，從我的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皺巴巴的作業本。
“這是家屬的東西嗎？”
媽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搶過那個本子。
那是我唯一的日記本。
也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風從冇關嚴的門縫裡吹進來，吹開了本子的最後一頁。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是我在生命倒計時開始前寫下的。
媽媽顫抖著念出了上麵的字：
【2023年7月15日，晴。】
【媽媽在醫院哭著求菩薩，說隻要妹妹能好起來，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爸爸也說，哪怕折壽十年也願意。】
【我躲在門後聽到了。我想，爸爸媽媽的命太貴重了，不能折。】
【我的命賤，我是掃把星，我的命應該不值錢。】
【但是有個聲音告訴我，雖然我不值錢，但如果把我的命全部都拿走，剛好夠換妹妹健康。】
【我同意了。】
【媽媽，爸爸，等你們看到這個的時候，妹妹應該已經好了吧？】
【以後家裡就冇有掃把星了，你們就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了。我不添亂了，我把我還給你們。】
【我不疼，真的。希望你們也不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