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隕臉上的驚歎緩緩消失,化作刺骨的陰寒,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依次點過戰場上那或死或傷的七尊魔皇。
“遺言?”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利齒,“不,這是為你奏響的……葬歌。”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刀,猛地刺入自己胸膛!
暗紫色的魔血如同粘稠的岩漿般順著他的手指汩汩流出,最後彙聚在空間裂隙之中,他臉上浮現出痛苦與狂熱交織的扭曲表情,口中開始吟誦起古老拗口的咒文。
這咒文意義不明,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腥與混亂的氣息。
當咒文響起時,整片星空的光線都黯淡了一瞬,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走了一般。
“以隕落同族之骸為引……”
隨著他嘶啞的吟唱,那四尊戰死魔皇驟然炸裂,全身鮮血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離出來。
另外三尊未死的魔皇麵色一變,厲聲喝道:“貪隕,你在做什麼?”
“乾什麼?”
貪隕怪異一笑:“你們難道冇聽過……喚魔經嗎?”
下一刻,這三尊魔皇不受控製地漂浮了起來,渾身魔血像是不要錢一樣湧了出來,它們在空中凝聚成七團色澤不一,卻都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暗色光球,隨後緩緩滲入空間裂隙。
“以吾身之精血為橋……”
貪隕插入胸膛的手指猛地抽出,帶出一大股裹挾著心臟碎片的粘稠魔血,潑灑向空中,魔血並未墜落,而是與那七團本源精粹光球迅速融合,化作一條扭動不休的猩紅血線。
“恭請……天魔皇意誌降臨!”
最後一句咒文,貪隕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破裂。
他的魔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氣息急劇衰落,彷彿被抽乾了渾身力量,但他那雙猩紅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陳清都,充滿了怨毒與快意。
下一刻,那條由七魔皇本源與他自身精血融合而成的暗紅血線猛地繃直,然後狠狠釘入了後方那道幽深的空間裂隙之中!
裂隙內部,原本就翻滾不休的粘稠黑暗驟然沸騰!
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恐怖意誌順著那條血線搭建的脆弱橋梁,轟然投射而來。
嗡——
虛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隙周圍百裡,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線徹底扭曲消失,隻剩下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希望與生機的黑暗。
陳清都身軀猛地一沉,腳下虛空寸寸碎裂。
“斬!”
一劍開天!
這是陳清都一身劍道的巔峰一劍,即便曾經他的老對手——蠻荒大祖與他同為劫境,在這一劍麵前也隻能授首。
“有趣,你這劍道很不錯……”
裂隙之中忽然傳來一道慢悠悠的聲音,語氣之中滿是悠閒愜意,絲毫冇有在意斬向他的一劍。
黑暗深處,一根手指探了出來。
膚色蒼白,指節分明,像久居深淵不見天日的玉石,它就那麼隨意地對著那道凝練到極致的開天劍光屈指一彈。
叮——
聲音很輕很脆,像寺廟簷角風鈴被晚風拂過。
陳清都斬出的那條彷彿要開辟新天地的開天劍光戛然而止,浮萍劍的劍尖正正抵在那蒼白的指尖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劍尖與指尖接觸的地方,虛空無聲地湮滅,下一刻,浮萍劍上驟然出現無數裂痕。
哢嚓——
自劍尖開始,整柄劍化作了無數片細碎的、失去了所有光澤的翠色晶塵,簌簌飄散。
陳清都握劍的手臂血肉也在同一瞬間化為飛灰,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白骨之上亦是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甚至這裂紋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隻消片刻功夫,便會蔓延至陳清都全身。
陳清都有預感,當這裂痕爬滿他全身的時候,也是他隕落的時候。
陳清都握了握手掌,感慨道:“不愧是天魔皇,僅僅是意誌降臨,便讓我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看來我是在劫難逃了啊。”
裂隙之中,一隻腳掌忽然踏了出來,
那跨界降臨下意誌的天魔皇終於在此刻顯露真容。
一襲青衣,麵容和善,
放在其他地方,絕對會被認為是一個學識淵博,性格儒雅的謙謙君子。
“吾乃貪毒皇庭之主,人族劍修,你將會成為吾征服洪荒宇宙的利劍,你……很幸運。”
陳清都搖搖頭:“你冇機會的。”
貪毒天魔皇聞言並不動怒,臉上和善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那片被劍意與魔氣反覆蹂躪的破碎虛空竟無聲地凝固撫平,化作一片平滑如鏡的黑色地麵。
“機會,從來不是彆人給的。”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帶著深深地誘惑,“是自己抓住的,你看,你的劍已經碎了,你的手臂也廢了,大道根基正在被我的力量侵蝕,最多三十息,你就會像你那柄劍一樣,化為塵埃。”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陳清都白骨手臂上蔓延的裂紋。
“這種一點點失去存在根基的感覺很疼吧,歸順於我,我可為你重塑劍骨,再造魔軀,你的劍道天賦不該埋冇在這即將傾覆的帝關之前。”
陳清都低頭,看著裂紋已蔓延過肘部,正向肩頭爬去。
碎裂處並無劇痛,卻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和道韻正在被一點點剝離,這種無力感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
“重塑?”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發飄,“然後變成你麾下一條用劍的狗?”
“是夥伴!”貪毒天魔皇糾正道,語氣誠懇,
“我欣賞你的劍,也欣賞你的骨氣,為我征戰,我許你見識更廣闊的混沌,參悟更高的大道,你在此界,劍道已近頂峰,前路何在?”
“隻有混沌之中,纔有無限可能。”
“另外,你的時間不多了。”
貪毒天魔皇輕聲提醒,目光落在陳清都的脖頸,那裡也開始浮現灰白色的裂紋,
“還有十息。”
陳清都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極其艱難,彷彿胸膛裡也塞滿了即將碎裂的琉璃。
他完好的左手緩緩抬起,
然後……豎起一根中指。
“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