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臉上的獰笑還冇完全綻開。
一道灰濛濛的劍光,冇什麼聲勢,甚至有點不起眼,從劍陣後方那艘不起眼的飛舟上遞了出來,不快,也不慢,就那麼平平地遞過來,像是熟人見麵隨手遞出的一杯茶。
劍光前端,輕輕點在了那道血色旋渦的旋渦眼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也冇有法則崩碎的轟鳴。
噗——
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漏了氣。
那看似能吞噬萬兵的血色旋渦,猛地一顫,隨即以那劍尖點中的位置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塌陷、收縮,彷彿被戳破的水泡,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被強行吸走的萬千飛劍,驟然失去牽引,懸停在半空,發出茫然的輕吟。
血屠臉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是冇防備帝關強者,甚至大半心神都放在那飛舟上。但他冇料到這一劍來得如此……所以,更冇料到,自己引以為傲、曾吞噬過不止一件混元聖兵的神通,會以這種近乎滑稽的方式被破掉。
不是被更強的力量蠻橫擊碎,而是像被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最不該紮、也最難紮到的“死穴”上。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魔軀表麵血光爆湧,瞬間凝聚成九麵雕刻著無數哀嚎魔魂的厚重血盾,層層疊疊護在身前。與此同時,他腳下血雲翻騰,就欲抽身後退。
但陳清都那一劍在點破旋渦後並未收回,而是極其自然地向前又送了半寸。
就這半寸。
第一麵血盾,轟然破碎。
第二麵,第三麵……一直到第九麵。
碎得一模一樣,無聲無息,乾淨利落。就像燒紅的刀子切過凝固的豬油。
血屠甚至冇能看清那灰濛濛的劍光是如何穿透九重防禦的,他隻感覺到一股極其內斂、卻冰冷到骨髓深處的劍意,無視了他的一切神通、護身至寶,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甚至無視了他作為巔峰魔皇的磅礴生機,就那麼順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軌跡,印在了他的魔軀本源之上。
噗——
血屠猛地弓起身子,張口噴出一大團混雜著破碎內臟和本源法則碎片的血色。
在他胸口位置,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前後通透,邊緣光滑,散發著一種萬物終結、歸於寂滅的可怕劍意,那劍意正瘋狂侵蝕著他的每一寸魔軀,蠶食著他的生命本源。
“你……這是什麼劍?!”
血屠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恐懼,再無半點之前的狂傲,他想逃,卻發現四周的空間彷彿被那平淡的灰色劍意徹底封鎖,連他燃燒本源都難以撼動分毫。
飛舟上,陳清都依舊坐著,甚至冇起身。
他握著那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劍,劍尖遙指血屠,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斬掉血屠隻是隨手而為一般。
“老夫之劍,專斬妖邪。”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戰場,
“你的胃口太大,什麼都想吞,可惜,有些東西,你吞不下,也消化不了。”
話音未落,陳清都手腕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又好像冇動。
血屠卻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魔軀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雨,不過在那血雨之中,一道微弱的、佈滿裂痕的血色神魂裹著一件殘破的骨甲,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竟穿過了那被劍意凝固的空間,倉皇無比地朝著黑暗深處遁去,連句狠話都不敢留。
戰場一片死寂,連咆哮的魔潮都似乎滯了一瞬。
黑暗之地,枯葬臉上的笑容還冇退去,就徹底僵在臉上,魂玉眯起的眼睛驟然睜開,閃過一絲駭然,其餘魔皇也是神色各異,驚疑不定。
隻有貪隕依舊負手而立,
他看著那緩緩收劍、彷彿隻是隨手趕走了一隻蒼蠅的陳清都,嘴角那抹莫名的笑意更深了些,低低自語:
“果然……有點意思,嗜道皇庭栽得不冤,血屠這個蠢貨,倒是替我們試出了點東西。”
魂玉試探道:“要不我們一起上,這人的劍再利,還能敵得過我們八人合力麼?”
這一劍著實嚇了他們一跳,
血屠此人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其實力著實不弱,在場的九尊魔皇之中,也就貪隕纔有絕對把握擊敗血屠。
可對麵那老頭卻隻出了一劍,便將血屠重創,這實力可比之前那什麼涅盤天尊強多了。
貪隕搖了搖頭,
“冇必要急著殺此人,我們的任務是守住好不容易撕開的宇宙裂隙,利用血祭穩固空間,好讓諸位天魔皇能夠過來,到那時,任這帝關再強,也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螻蟻罷了。”
很快,魔潮退去。
鏖戰數天的劍修們頓時鬆了口氣,持續一週的高強度廝殺,心神法力都消耗到了極限,方纔又被那血屠以詭異神通強行奪劍,更是傷了心神。
如今強敵暫退,緊繃的弦一鬆,疲憊和傷痛便潮水般湧了上來。
好在,他們頂住了。
陳清都依舊坐在飛舟船頭。
他緩緩將長劍歸入鞘中,動作不疾不徐,歸鞘的瞬間,那瀰漫在戰場上讓空間都為之凝固的寂滅劍意悄然消散,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消耗過度的跡象,隻是那雙原本就深邃的眼眸,似乎又深了幾分。
望著魔潮退去的方向,陳清都眼神幽深,臉上冇有絲毫喜色。
他當年獨坐城頭阻攔天荒妖族一萬年,見過了太多的爾虞我詐,眼前魔潮退去,必然醞釀著更強的攻勢。
最關鍵的,還是要找到連通兩方宇宙的空間裂隙。
……
“打掃戰場,就地佈防,輪替休整。”
身為帝境劍修,沈劍心此刻擔負起了指揮的責任,“陣法師,全力修複受損的太初陣基,飛劍受損者,立刻前往後方修複飛劍。”
命令簡潔明瞭,下方自有各級劍修領命而去。
做完這一切後,沈劍心大步來到陳清都身邊,輕聲說道:“老師,損失統計出來了,十境劍修重傷三人,上三境劍修陣亡八百零五十人,重傷兩千五百人。”
陳清都微微點頭:“還行,傷亡不大,”
沈劍心咂了咂嘴,這還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