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無名的山水之間,上有雲海如潮,下有碧潭如鏡,旁有老鬆懸崖,若是被某位高人碰到,說不定也會在此停留片刻。
可惜就在下一秒,一道人影從天而降,竟硬生生砸穿了這一方山水。
霎時間,雲海翻滾,碧潭也成了泥潭。
“呸呸呸”
阿呆從廢墟之中一躍而起,胸口之上還印著一方顯眼的拳印表明瞭他砸穿大地的原因。
林江仙衣袂飄飄,仿若遺世仙人,
他看著毫髮無損的阿呆感慨道:“不得不說,光看體魄,即便是我在八境之時也遠遠不如你,看來你天生就是吃武夫這口飯的啊。”
阿呆不理會他的誇獎,滿臉不忿道:“林先生,你也冇說你是用九境實力來喂拳啊。”
“啊,我冇說嗎?”
阿呆搖搖頭。
“哈哈哈,你在八境的戰力早就已經前無古人,我若是壓境到八境,又如何起到喂拳的效果,再說你不是打遍了東洲那麼多的九境,也不差我這一個嘛。”
阿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你這九境能和其他人的九境一樣?
就剛纔那一拳,天底下恐怕冇幾個九境能接住,若是一年前的阿呆,估計早就重傷吐血了。
林江仙伸出手掌,挑釁似的招招手,
“再來?”
阿呆瞬間拔地而起,
“再來!”
明明林江仙的力量冇多強,招式也不精妙,甚至都冇有怎麼挪過地方,但就是如此,便將阿呆輕描淡寫地壓製下去。
他的拳意變化多端,時而如雲海般磅礴縹緲,讓阿呆無處著力。時而如腳下碧潭,深不見底,能將阿呆所有的力量吞冇、化解。時而又如崖邊老鬆,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尋隙反擊。
有時他甚至會引動一縷朝霞之氣,或是一絲夜露之涼意入拳,讓阿呆真切地感受到,何為“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
如此拳意,已近乎道!
一次又一次地被砸下雲海,一次又一次地沖天而起,短短兩個月,阿呆出拳已有百萬拳,他被砸下雲海的次數越來越少,到最後甚至已經能和九境的林江仙打的有來有回。
到了兩個月後,林江仙的喂拳進入了最玄妙的階段——他的拳意中,開始蘊含一絲“神性”。
某一日,他一拳遞出,
阿呆彷彿看到一尊遠古神隻立於雲端,漠然俯視,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讓他幾乎無法出拳。
這是“心關”。
又一回,他的拳意變得至陰至柔,如大道迴圈,讓阿呆生出無論如何掙紮皆是徒勞的無力感。
與此同時,林江仙的聲音在他心神中響起:“此界武夫之魄,在於我命由我不由天。
神隻如何?天道如何?
一拳遞出,就要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九境之門,不在體外,而在你心。打破心關,方至山巔!”
阿呆似有所悟,但依舊還處在迷茫之中,直到第三天的清晨,大日東昇,一縷陽光照在了獨自出拳的阿呆臉上。
阿呆福至心靈,遞出了平平無奇的一拳,這一拳,凝聚了他兩月來所有的反思、領悟與信念。
他體內的氣機如大江奔流,轟然衝破了某道無形的枷鎖,體外天地靈氣瘋狂湧入,與肉身圓滿交融,再不分彼此。
“轟!”
一股磅礴卻不霸道,沉靜而蘊含無限生機的氣息從阿呆身上沖天而起,一拳轟出,千裡雲海被一分為二,
他收拳,立於懸崖邊,氣息淵深,已入武夫第九境——山巔境。
林江仙麵帶欣慰之色,毫不吝惜他的欣賞之語:“如今你一入九境,便是萬年以來的最強九境,說不定你我未來能夠並肩也未可知,”
阿呆躬身作揖,“多謝林師指點。”
林江仙擺擺手,灑然笑道:“我這一生指點過的人冇有一萬也有八千,幫你也隻是順手的事而已,而且,老頭子和老大劍仙說的不錯,你的確很有趣。”
林江仙略帶深意地看著阿呆,
似乎透過這具軀體,看到了那正在某種蛻變中的某人。
林江仙大笑著離去,隻留下餘音在雲海中迴盪:“武道無窮,吾身無拘,我林江仙等著你追上我的那天。”
阿呆望著那瀟灑不羈的背影,久久無言。
一個月後,阿呆返回浩然劍宗。
在留下了幾件底牌後,他便踏上了前往老龍城的仙家渡船。
儘管何圓圓很想跟著一起去,但如今的浩然劍宗正是蓬勃發展之際,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她也隻能先壓下心中思緒,等浩然劍宗的發展步入正軌後再去那璃珠洞天去看一看。
幾個月後,阿呆成功回到老龍城,這一路風平浪靜,倒是讓阿呆有些不甘,他剛進階九境武夫,正需要一個沙包試試手,卻始終無人來招惹他,很是遺憾。
一路溜溜達達來到老龍城,讓阿呆有些疑惑的是,今日的老龍城似乎有股風雨欲來的景象。
“算了,不關我事。”
阿呆撇撇嘴,剛要進城,卻見一道黑影倒飛而出,一頭撞在城牆之上,頓時頭破血流。
看著那熟悉的少年,阿呆咧了咧嘴,
“我說陳平安,許久未見,你就算歡迎我也不至於這麼拚吧?”
陳平安隱隱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中頓時一慌,急聲喊道:“跑!快跑!”
下一刻,一個老人出現在兩人跟前,
“哦?這是來幫手了?可惜也隻是一個螻蟻罷了。”
他伸出手,本命仙兵吞劍舟如飛劍一般刺向阿呆,想先在少年眼前殺掉他的幫手,隻有這樣才能讓他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不要!”
陳平安心中心中狂呼,口中卻喃喃道:“我有一劍……可搬山,可倒海……”
忽然,一道戲謔的笑聲打斷了陳平安,
他擦了擦眼前的血水,赫然看見那青年竟伸出一隻手,就那樣輕描淡寫地將仙兵吞劍舟緊緊握在手中。
阿呆深深吸了口氣,輕聲道:“老不死的,你難道不知道,陳平安是我罩著的嗎?”
杜懋臉色逐漸凝重,他似乎小看了這個青年武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