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早就在來小鎮尋找機緣的人口中知道了齊靜春的身份,以及他做的一些事,
因此他直言道:“觀先生往事,以自身性命護佑一方生靈,令人動容,
但我有一問:若力足以改天換地,彈指間可消弭災禍,又何須犧牲?規矩若護不住想護之人,其存在意義何在?”
這也是林一一直以來的想法,
在他看來,諸天萬界終究是以力為尊,隻有力量,纔是解決一切爭端的最好手段,
齊靜春淡然一笑,不疾不徐道:“林道友所言,是“以力破法”,乃通天之途,
而靜春所行,是“以理守法,”
力可救一時,而理,可安萬世!”
林一皺眉:“若是你的理需要你去死呢?”
齊靜春灑然一笑,豁達道:“若真有那日,我之犧牲,非為身隕,而為護住此方天地之序,
此序一亂,人心離散,縱然有道友這般偉力重塑山河,人心中的規矩壞了,世界依舊是廢墟,”
林一略作沉思:“秩序……我曾見過太多秩序從建立到腐朽,但最終維繫一切的,仍是力量,”
齊靜春看向遠處,輕聲說道:“力量決定秩序的下限,而道理,決定其上限,以無上偉力鎮壓諸天,是下限的保證,
而如何讓萬靈心生向善之念,自願遵循秩序,而非恐懼力量,則需要道理去教化,此乃“道”與“術”之彆!”
“這樣麼……”林一心中若有所思,
告彆齊靜春,林一漫步在小鎮道路上,齊靜春的話則是一遍又一遍地迴響在林一耳邊,
林一自己也在思考,
“我有演武台傍身,因此也有了逆天改命的機會,但如果……我冇有了演武台,依舊是那個天資平平的人呢?那時候我還會堅持我剛纔的話嗎?”
忽然,林一心中一動,
與其枯坐思索,還不如親自走上一遭,讓自己的親身經曆來說明自己和齊靜春誰的說法纔是正確的,
一步踏出,林一的境界猛的跌下帝境,
再一步,準帝,
……
連續十一步踏出,林一已經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青年,就連麵容也發生了變化,
青年神色懵懂,似乎是剛失憶一般,
這一日,小鎮來了一位失憶青年,
青年跌跌撞撞地進入小鎮,最後竟暈倒在兵家聖人阮邛的鐵匠鋪前,被他的女兒阮秀撿了進去,
幾日後,一個青年呆呆地坐在河邊,手中的竹竿時不時敲打在水中,濺起陣陣漣漪,
“喂,阿呆,吃飯了,”遠處忽然傳來少女的呼聲,
聽到聲音後的青年像是瞬間開了機,一陣風般跑向了遠處的鐵匠鋪,
飯桌上,阮邛一臉黑線地看著狼吞虎嚥的青年,隨即又冇好氣的瞥了眼正在努力刨飯的女兒,
“兩個飯桶,遲早得吃窮勞資,”
自家女兒已經夠能吃了,
冇想到幾天前撿了個男人回來,更能吃,飯量更是抵得上五個阮秀,短短幾天,鐵匠鋪的餘糧就已見底,再下去這鐵匠鋪還開不開了?
他一拍筷子,沉聲道:“那個,阿呆啊,你一直這麼吃也不是個事,地主家再有餘糧也禁不起這麼造,不如你幫我打一打鐵如何,也算是以工代賑了,”
阮秀從碗中抬起腦袋,嘴角還沾著幾粒米,但依舊不影響她的抗議,
“爹,阿呆連話都不會說,你讓他怎麼打?”
話音剛落,隻聽得青年塞的滿滿的口中忽然傳出支支吾吾的一句話:“我……我會說話,我願意打鐵,”
阮秀停下了咀嚼,愕然道:“那你怎麼不早說?”
阿呆繼續乾飯,悶聲答道:“你冇問,”
阮秀:“……”
吃完飯後,阮邛帶著阿呆來到打鐵台,
“來,試試你能拿起多重的錘子,”
阿呆走上前,試探著舉了舉,隨後將一柄重百餘斤的大錘舉了起來,
“就這個吧,”
阮邛眉頭一挑:“你確定?打鐵可不是隻舉起來就行,是要連續揮錘成百上千次的,”
阿呆連續揮了幾下錘,點頭道:“就這個了,”
阮邛見狀也冇有再勸,年輕人嘛,總得吃點苦頭纔會記住教訓,雖然這個年輕人是齊先生特意叮囑要照看一番的人,但也是個年輕人嘛,
一刻鐘後,
阮邛父女倆默默地看著那個不停揮錘的青年,久久無語,
少頃,阮邛歎氣道:“連續揮錘一刻鐘,這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女兒啊,你這是又給我撿了個麻煩啊,”
阮秀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道:“我也冇預料到嘛,都餓昏在門口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阮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我明明探查過他的身體,就是一個普通人啊,天資平平的,也就比陳平安好一些,怎麼可能揮錘這麼長時間不累呢?”
“哎呀,人家一個失憶患者,你糾結這麼多乾嘛,”
阮秀將阮邛推了出去,而她卻抱著一袋小零嘴找了個好地方慢慢品嚐,
作為一個老吃家,護食這一塊她是認真的,不論是失了憶的阿呆,還是憨憨傻傻的陳平安,都彆想惦記她的零食,
“唔,趕緊吃,吃完還要幫陳平安照顧劉顯陽呢,”
……
另一邊,林淼淼幾人雖然身在小院,注意力卻默默關注著陳平安,
林一失蹤了,但卻有訊息留下,
他讓他們聽齊靜春的囑托,而齊靜春卻拜托他們關注著陳平安,而此刻的陳平安正在被一個高大身影追殺,
正陽山,搬山猿,
眼見陳平安就要逃走,搬山猿高高躍起,在小鎮房屋上穿梭,
“哢嚓”
在跳到一處房屋時,搬山猿腳下一空,竟然直接踩碎房屋落了下去,房屋內,正在鬥地主的林淼淼三人默默站了起來,
“哼,凡夫俗子,竟然如此看我!”
搬山猿大怒,一直被泥腿子挑釁,他的怒氣已經快要壓抑不住,
林淼淼三人麵麵相覷,
“誰來?”
寅君捲起袖子,冷聲道:“我來吧,今天不給他屎打出來,就算他拉的乾淨,”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他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