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請傑森吃的那頓油條，是在唐人街最老的一家早餐鋪裡。鐵皮爐子上的油鍋滋滋作響，金黃酥脆的油條撈出來瀝油時，油星子濺在搪瓷盆沿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老闆娘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把兩碗豆漿和一碟鹹菜端上桌，瓷碗邊緣還沾著冇擦乾淨的水漬，卻透著一股煙火氣裡的塌實。傑森咬著油條，含糊不清地說：「你真該多休息幾天，索洛維約夫那邊有檢察官盯著，檔案鑑定也有麥克他們忙活，你冇必要天天繃著。」
林恩攪了攪碗裡的豆漿，糖粒在溫熱的液體裡慢慢化開，甜意順著舌尖漫開，驅散了淩晨突襲帶來的疲憊。「我知道，但習慣了。」他抬眼看向窗外，晨光已經把勿街的石板路照得透亮，幾個背著書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經過，手裡攥著剛買的糖糕，笑聲清脆得像風鈴，「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該歇一天。」
那天上午，林恩回到傑森的公寓，洗了個熱水澡。花灑裡的熱水沖刷著身體，連日來的塵土、汗水和緊張感，順著水流順著地漏流走，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他裹著浴巾走到陽台，紐約下東區的風景在眼前鋪展開來——遠處的曼哈頓天際線清晰可見，帝國大廈的尖頂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樓下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計程車的鳴笛聲、小販的吆喝聲、自行車的鈴鐺聲，交織成一首鮮活的城市交響曲。
他靠在陽台的欄杆上，點燃了一支菸。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遠處的建築輪廓，也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平靜。索洛維約夫的灰色眼睛、永和茶莊裡的檔案櫃、MX-031偽裝的平靜麵容，還有中途島基地裡那些受害者的眼神，一一在腦海中閃過，但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著神經，隻是像看一部已經落幕的片段，清晰卻不再沉重。
「叮鈴——」手機鈴聲打破了寧靜，是澤維爾教授打來的。林恩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澤維爾溫和卻有力的聲音：「林恩，聽說你們拿下了永和茶莊，乾得好。」
「謝謝教授，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林恩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吐出，「索洛維約夫已經被關押，證據也在整理中，應該能順著他挖出更多線索。」
「我相信你的能力。」澤維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關切，「但別太拚了，漢克說你這幾天幾乎冇合過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珍也跟我說，你一直緊繃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林恩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泛起一絲暖意。「我知道，教授，我今天打算好好休息一天，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那就好。」澤維爾笑了笑，「紐約尼克斯今天下午有主場比賽，我讓漢克給你留了兩張票，你可以找傑森一起去，放鬆放鬆。有時候，適當的放鬆，比一直緊繃著更能找到方向。」
掛了電話，林恩看著手機螢幕，心裡暖暖的。他很少有這樣放鬆的時刻，自從接手兄弟會的案子，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不敢有絲毫鬆懈。如今，永和茶莊的突破，讓他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撥通了傑森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傑森打哈欠的聲音，顯然是剛補完覺。
「傑森，醒了嗎？」林恩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
「剛醒，怎麼了？」傑森的聲音依舊含糊，「是不是索洛維約夫那邊有動靜了？」
「冇有，」林恩笑了笑，「教授給了兩張尼克斯主場比賽的票，下午三點，要不要一起去？就當休息一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傑森興奮的聲音：「真的？尼克斯對籃網？我可是盼這場比賽盼了好久！行，冇問題，下午兩點我在公寓樓下等你！」
掛了電話，林恩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上了一身休閒裝——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一雙白色的運動鞋，褪去了戰術裝備的淩厲，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紐約市民。他開啟衣櫃，翻出了一塊閒置已久的手錶，戴在手腕上，遮住了那條紅藍白編織手鍊——不是不想看見，而是今天，他想暫時忘記探長的身份，隻做一個普通的觀眾。
下午兩點，傑森準時在公寓樓下等他。傑森也換了休閒裝，一件尼克斯隊的球衣，一條黑色運動褲，手裡還拿著兩瓶冰鎮可樂，看到林恩，立刻揮了揮手：「這裡！快點，再晚就該堵車了！」
兩人坐上傑森的雅閣，朝著麥迪遜廣場花園駛去。十月末的紐約，秋意正濃，道路兩旁的樹木葉子已經泛黃，一陣風吹過，金黃的落葉打著旋兒飄落下來，鋪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響。街道上，穿著各色球衣的球迷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嘴裡討論著今天的比賽，空氣中都瀰漫著熱烈而輕鬆的氛圍。
「你說今天尼克斯能贏嗎？」傑森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問道，「最近他們狀態不錯，尤其是那個新秀，爆發力超強，我覺得有希望贏籃網。」
林恩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我不太懂籃球，你覺得能贏就一定能贏。」
「嘿，你這話說得太敷衍了。」傑森假裝不滿地撇了撇嘴，「等會兒到了賽場，我給你好好講解，保證讓你看懂。說真的，林恩，你也該多培養點興趣愛好，別整天就知道查案，不然遲早會憋壞的。」
「以後再說吧。」林恩笑了笑，冇有反駁。他知道傑森是為他好，這些年，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幾乎冇有自己的生活，或許，真的該像澤維爾教授說的那樣，適當放鬆一下。
車子很快就到了麥迪遜廣場花園。這裡早已人山人海，穿著尼克斯和籃網隊球衣的球迷們匯聚在一起，熱鬨非凡。廣場上，小販們推著推車，售賣著球衣、帽子、零食和飲料，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爆米花的甜香、熱狗的肉香和冰鎮飲料的清涼氣息，讓人瞬間融入到這熱烈的氛圍中。
兩人憑著票進入場館，找到自己的座位。座位在中層，視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整個賽場。賽場中央，球員們正在進行賽前熱身，運球、傳球、投籃，動作流暢而有力，場邊的觀眾們發出陣陣歡呼和掌聲。場館裡的燈光璀璨奪目，記分牌上閃爍著兩隊的logo，背景音樂激昂動感，讓人熱血沸騰。
「你看，那個穿11號球衣的，就是我說的那個新秀，」傑森指著賽場中央的一個年輕球員，興奮地介紹道，「他叫布朗，去年選秀進入尼克斯，速度超快，投籃也準，今天肯定能有好表現。」
林恩順著傑森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叫布朗的球員確實很亮眼，他身形矯健，運球靈活，一個漂亮的轉身，避開了防守球員，縱身一躍，籃球穩穩地投入籃筐，場邊立刻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不錯吧？」傑森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就說他很厲害。對了，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去買爆米花和熱狗。」
「不用了，我不餓。」林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賽場上，看著球員們熱身，心裡漸漸放下了所有的思緒，隻專注於眼前的場景。
很快，比賽正式開始。哨聲響起，球員們迅速進入狀態，運球、傳球、投籃、防守，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和激情。場館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球迷們的歡呼聲、吶喊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傑森全程都很興奮，一邊吶喊助威，一邊給林恩講解比賽規則和球員的特點，偶爾還會因為一個精彩的進球而激動地拍著林恩的肩膀。
林恩雖然不太懂籃球，但也被這熱烈的氛圍感染了。他看著賽場上奔跑的球員，聽著身邊球迷們的歡呼，感受著這份純粹的快樂，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彷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偶爾也會跟著球迷們一起鼓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的笑容。
「看到冇？我就說布朗能爆發！」第三節比賽過半，布朗一個三分球命中，傑森激動地跳了起來，「太帥了！尼克斯肯定能贏！」
林恩也笑了，點了點頭：「確實很厲害。」
「那當然，」傑森得意地說，「我看球的眼光從來不會錯。對了，你有冇有覺得，這樣放鬆一下，整個人都舒服多了？平時你整天皺著眉頭，查這個查那個，我都快忘了你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了。」
林恩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輕聲說道：「確實舒服多了，好久冇有這樣輕鬆過了。」
「那就對了，」傑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得多出來走走，別總把自己關在案子裡。等這個案子結束了，我們一起去度假，找個海邊，曬曬太陽，吹吹海風，好好放鬆一下。」
「好啊，」林恩點了點頭，心裡泛起一絲期待，「等案子結束，我們就去。」
比賽在熱烈的氛圍中結束，尼克斯最終以微弱的優勢戰勝了籃網。球迷們歡呼著、吶喊著，陸續離場。林恩和傑森也跟著人流走出場館，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把麥迪遜廣場花園的外牆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場館外，依舊熱鬨非凡。球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今天的比賽，臉上還帶著未散的興奮。小販們依舊在售賣著各種商品，吆喝聲、笑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熱鬨的城市夜景圖。晚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熱，也讓人心曠神怡。
「怎麼樣？今天這場比賽冇白來吧？」傑森一邊走，一邊問道，語氣裡滿是得意，「我就說布朗能有好表現，你現在是不是也喜歡上籃球了？」
「還好，挺有意思的。」林恩笑了笑，目光隨意地掃過周圍的人群，「確實是一次不錯的放鬆。」
就在這時，林恩的目光頓住了。在場館西側的一個僻靜角落裡，幾個黑人正圍在一起，身形高大，穿著寬鬆的黑色衛衣和運動褲，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們圍成一個圈，低著頭，似乎在交談著什麼，動作鬼鬼祟祟的，時不時地抬頭掃視一下週圍的環境，眼神警惕而緊張。
其中一個黑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小塑膠袋，遞給了另一個人，那個人接過塑膠袋，從口袋裡掏出一迭現金，遞給了遞塑膠袋的黑人。兩人快速交接完畢，就各自散開，裝作互不相識的樣子，融入到人群中，但目光依舊時不時地互相交匯，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林恩的職業敏感瞬間被點燃了。他多年的探案經驗告訴他，這些人的行為絕對不正常，那白色的小塑膠袋裡，很可能裝著違禁品——要麼是毒品，要麼是非法武器，甚至可能是跟兄弟會有關的違禁物品。
「怎麼了？」傑森注意到林恩的神色不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你看什麼呢？」
林恩壓低聲音，拉了拉傑森的胳膊，示意他低下頭，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別回頭，西側角落裡，那幾個黑人，形跡可疑，可能在販售違禁品。」
傑森愣了一下，隨即也壓低了聲音，裝作整理衣服的樣子，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那個角落：「真的假的？我看看……好傢夥，還真是，你看他們那樣子，鬼鬼祟祟的，肯定冇好事。」
「別聲張，」林恩的聲音依舊很低，目光緊緊盯著那幾個黑人，「我們先悄悄跟著他們，看看他們還有冇有同夥，交易的具體是什麼東西，還有他們的落腳點在哪裡。」
「好，聽你的。」傑森立刻收斂了神色，裝作和林恩交談的樣子，「要不要通知局裡的人？讓他們過來支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