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嬌虎瞳孔猛地一縮。
她見過快如閃電的手,見過開磚裂石的硬手,見過千變萬化的巧手,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手。
不見如何發力,沒有技巧,什麼都沒有,卻讓一隻用力振翅的鳥飛不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讓其餘蓋世四俠同樣心神俱震。
金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靈鶴的翅膀微微張開,忘了合攏……
浣熊師傅則整個人僵住了。
範肯這一招並不在烏龜大師所演示的招式之中,可他手指之上將鳥兒振翅的化動為靜,明顯已經是得到了太極的真意。
像水包容萬物,像天穹容納風雲,鳥兒每一次振翅的力量,被他鬆鬆垮垮的手指帶走、消解,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比記住一百招一千招都難。
阿寶瞪大了眼睛,也是驚奇。
「它在飛……但是它沒動……」
鳥兒沒能飛走,最後停了下來,它稍感奇怪,似乎被範肯身上那股寧靜的意境所影響,卻也隨遇而安,繼續梳理著羽毛。
烏龜大師看著範肯,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很好。」
他說。
停頓了一下,又說了一遍:「很好!」
他笑了,笑得沒有任何保留。
蓋世五俠之前隻覺範肯的話玄之又玄,好似有所領悟,又好像什麼都沒有,還有所懷疑。
但見到這鳥不飛的絕技,他們都明白了,隻有範肯得到了太極的真傳。
浣熊師傅沉默。
這是一種超越了具體招式的,對功夫本質的領悟。
自己窮盡心思去記憶那**成招式,反而落入了下乘,是被繁雜的『相』迷住了眼睛。
大道至簡。
這四個字猛然像一聲驚雷,在他心中閃過。
「我用三百年悟出這套拳,」烏龜大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又用一百年,努力忘掉它的招式。」
眾人屏息。
「到最後,我心裡隻剩下畫圓。
再到最後,連圓也沒有了,隻剩下對動與靜本身的體悟。
動靜之機,陰陽之母。」
他看著範肯,目光裡滿是欣慰和期許:「而你,用一套拳的工夫,直接得到了太極的真意。」
烏龜大師重新望向遠方的山穀。
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隻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掛在天邊。
「我可以徹底放心了。」
桃林寂靜,隻有晚風與落花。
浣熊師傅和蓋世五俠還沉浸在範肯悟得太極真意的震動中。
忽然環繞烏龜大師身周的晚風似乎變得輕柔起來,捲起地上更多的桃花瓣。
那些粉色、白色的花瓣並未胡亂飛舞,環繞著烏龜大師旋轉。
烏龜大師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溫暖而聖潔,彷彿他整個人由內而外變成了光。
他的身影在光芒和花瓣的環繞中,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點點光粒如同夏夜的螢火,從他身上飄散開來,融入微風,融入漫天桃花瓣,向著天際、向著山穀、向著無垠的天地飄散而去。
他正在消散,化作光,化作風,化作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大師!」
浣熊師傅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驚呼,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衝上前,腳步卻又釘在地上。
「烏龜大師!」
悍嬌虎等蓋世五俠也齊聲喊道,滿是震驚、不捨和難以置信。
他們敬若神明、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的長者,就要這樣離開了?
阿寶張大嘴巴,看著這神奇的一幕有些發懵,完全搞不清狀況,可也不由有一陣巨大的悲傷和茫然湧上來。
範肯也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裡沒有多少震驚和悲傷,更多的帶著一種淡淡的恭賀。
範肯靜靜看著烏龜大師逐漸光化的身影。
以烏龜的境界,這不是死亡,更不是終結,而是羽化飛升。
了斷了所有因果牽掛,心神與天地大道相合,肉身化為純粹的能量與精神,去往更玄妙的靈界。
是一種圓滿和超脫。
「烏龜大師!師傅!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呼喊打破了肅穆的氛圍。
玉皇宮信使慌亂地疾飛而來,因為太過驚慌,落地時甚至踉蹌了幾步。
它撲到近前,也顧不上禮儀,帶著哭腔和恐懼道。
「烏龜大師,師傅,出大事了!
大龍……大龍他逃獄了,從守衛最森嚴的塔崗監獄逃出來了!」
「什麼?」
這個訊息又如一記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浣熊師傅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轉向即將完全消散的烏龜大師,急聲道。
「大師!
您的預言應驗了,大龍他真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光芒中,烏龜大師近乎透明的臉龐轉向他,眼神溫和卻帶著阻止。
他輕輕搖頭,目光越過浣熊,落在了範肯身上。
他嘴角微揚,留下最後一個信任與託付的微笑。
「那已不是我的職責了。
天下有了新的神龍大俠!」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這最後的注視,齊刷刷轉向範肯。
「大師,你選我做神龍大俠,絕不會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範肯一身白衣,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夕陽最後的光落在他身上。
他臉上沒有驚慌,隻有平靜。
範肯迎著烏龜大師最後的目光,道。
一老一少默契地對視,烏龜大師點了點頭,看向遠處天空。
「我走了。」
下一刻,最後一抹金光消散,最後幾片承載著光點的桃花瓣隨風飄遠。
烏龜大師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了無痕跡,唯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平和安寧的氣息。
眾人心頭頓時湧起巨大的悵然若失,彷彿心裡空了一塊。
那個總是慢吞吞、卻智慧如海的身影,真的離開了。
但現實沒有留給他們太多悲傷的時間。
馬上有巨大的危機迫近。
「師傅,我們該怎麼辦!」
信使帶著哭腔說道。
「大龍……大龍他太可怕了,他幾乎殺光了監獄的守衛,隻留了我一個活口,肯定就是讓我回來報信!
讓人們知道二十年後他要回來了,他一定會摧毀和平穀,摧毀玉皇宮的,他不當上神龍大俠不會罷休的。」
浣熊師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和憂慮。
他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範肯,然後沉聲對信使,也是對在場的所有人說道。
「現在,你不該問我。」
「烏龜大師剛才已經說了,一切,都交由新任的神龍大俠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