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熊貓,你們!……」
看著這一對傢夥,沒一個人將他的控訴當回事,浣熊師傅嘴角抽搐,握著拳頭轉向烏龜大師。
他不甘心。
他真的很不甘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遠處的蓋世五俠,他的五個弟子。
哪一個不是從小苦練,練功練到骨頭都斷了?哪一個的天賦和努力不是萬裡挑一?
可烏龜大師選了範肯。
範肯也就算了,他的天賦的確好到有些邪門。
但現在,範肯從路邊隨手拔的一顆大蘿蔔,都能被當成下一任神龍大俠來培養?
為什麼他的五個弟子就不行?
「大師……我……」
浣熊師傅咬牙,很想大喊。
但他麵對的是烏龜大師,是他敬重了一輩子的前輩,當著弟子的麵,他不能像一個鬧脾氣的孩子那樣大喊大叫。
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不過烏龜大師和範肯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一個師父在為徒弟們抱不平。
固然浣熊師傅在遇到阿寶之前,嚴厲古板,不懂得因材施教,但他愛護弟子的心絕對不假。
這輪不到他的五個弟子,那也輪不到他的五個弟子——好像的確很不公平。
範肯這時沒有說話,這時他也不該開口。
烏龜大師輕輕嘆了口氣。
「師傅,把一個人強推到不屬於他的位置上,不是在幫他,是在害他。
你我都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浣熊師傅沉默。
「成為神龍大俠,獲得的榮譽和身份確實不少,可是需要解決的危機、需要承擔的責任,更是不少。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師傅,你要學著去相信別人。」
烏龜大師看著他,目光溫和。
「但是……」
浣熊師傅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不試一試,不讓他的弟子們試一試,怎麼知道他們不行?
就像二十年前的大龍,二十年後的悍嬌虎他們。
浣熊師傅在這件事上的執念太深了。
範肯心中暗暗搖頭。
烏龜大師輕輕嘆了口氣,慢慢轉回頭,看向遠方的山穀。
雲在山腰纏繞,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立在天地之間。
「師傅,我的時間不多了。」
還想說話的浣熊師傅猛然愣住。
這句話像一塊重重石頭,砸到山崖上所有人的心裡。
「大師。」
浣熊師傅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不是不知道這件事。
「你要相信我,要相信範肯。
要像相信我一樣去相信範肯。」
「我離開之後,範肯就是神龍大俠。」
談到自己的死,烏龜大師繼續說,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他需要你的幫助,需要你的信任。
你將和他一起執掌玉皇宮,你要像長輩一樣教導他,直到他可以作為天下功夫大師表率。」
浣熊師傅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您不能走……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不不,我接受不了。
什麼時候?
您什麼時候離開?」
烏龜大師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遠處的風。
蓋世五俠心情沉重得無以復加。
連一向胡鬧的阿寶都安靜下來,不知為何鼻頭有點發酸。
不過這時範肯開口了,平靜聲音中帶著一絲好似恭賀的笑意,好像他們討論的不是烏龜大師要死了。
「烏龜大師,您要走了。
臨走之前,不給我這個新任神龍大俠留下點什麼嗎?
比如傳授我一點您的絕學功夫再走?
或者指點我兩招?」
「範肯,你在說什麼!」
浣熊師傅眼圈還紅著,猛地轉過頭。
「你知不知道,烏龜大師已經十幾年來不曾動過武!
玉皇宮遇到的每一次危機,都是我和蓋世五俠出手解決的,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儘管烏龜壽命本就悠久,可烏龜大師的生命早已遠遠超越了任何烏龜、世上任何一個生靈應有的極限。
他是靠超凡入聖的功夫修為維持著自己的生機,達到到了圓融無漏的境界。
但圓融無漏不是永生,它隻是把終點往後推了推,終點終究還是會到的。
「因為——因為烏龜大師僅剩的那點元氣,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再出手了!」
他瞪著範肯,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要烏龜大師出手傳授你功夫?
你是要他催自己早點去死嗎?」
「範肯……」
阿寶也在拉範肯的衣袖。
範肯此時說這種話實在是太不尊重烏龜大師這位功夫宗師了。
風吹過來,桃花落了一地。
但範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依然坐在桃樹下,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看著烏龜大師。
一老一少對視著。
烏龜笑了。
「師傅,沒必要這麼激動。
人總是要死的,」
他緩緩說。
「或早,或晚。
早一步,晚一步,有什麼區別呢?
桃花今天落,明天落,終究是要落的。
隻要落之前,該開的花,沒有少。」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滿樹的桃花。
陽光透過花瓣,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一片粉色的光影。
「我這一生,該開的花都開過了。」烏龜大師說,「最後一點遺憾,也經由範肯補全了。」
浣熊師傅張了張嘴,已明白了烏龜的大師的意思。
他想阻止,想說你不能,想說你這樣會死的。
烏龜大師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像水在流淌,像花在飄落。
他站在桃樹前的一片空地上,麵朝山穀,背對著所有人。
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投在落滿花瓣的地麵上。
「我就在離開前,打一套拳給你們。」
烏龜大師聲音從前方傳來,清晰而沉穩。
「這套拳,名叫太極。
我用了三百年悟出它的道理,又用了一百年體會到它的真意。」
「今天,我把招式和道理一起傳給你們。
能得到多少,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浣熊師傅瞳孔驟然一縮。
「太極!」
他當然知道這套拳。
這是烏龜大師晚年所創的絕學,深奧無比,玄妙難言。
沒有人知道,是因為悟出了這套拳法,烏龜大師才觸控到天人合一的境界,還是先達到了那至高境界,才反哺創出了這套拳。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套拳法極其厲害,卻幾乎從未有人見識過它的厲害。
因為在烏龜大師晚年,已經沒有什麼人、什麼事,能讓他出手的必要,到了最後來,更是要保留元氣。
今天,他竟然要親自演示這套絕學!
範肯眼睛亮了起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