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外的空地上,巴特踉蹌著衝出大門。
逃離出這充滿血腥的鬼地方之後,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外麵相對“幹淨”的空氣。
然而,肺部灌入的冰冷氣息並未驅散他骨髓裏的寒意。
扶著鏽跡斑斑的門框,巴特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的腦海中,還在不斷重複著車間內的景象:塌陷的頭顱,爆裂的血肉,扭曲的肢體,還有這群黑幫分子臨死前驚恐絕望的眼神……
每一個畫麵都帶著濃稠的血色,衝擊著他的神經。
巴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些無法理解的、瞬間發生的死亡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他從未感覺自己如此脆弱。
他現在隻想逃離這裏,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地獄,將這一切遠遠拋在身後。
就在他強撐著站直身體,準備化作電光逃離的刹那。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你是巴特嗎?”
巴特聽到這道聲音,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猛地迴過頭。
就在他剛才衝出來的門口旁邊,一個嬌小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裏。
女孩穿著幹淨的白色連衣裙,有著一頭紅色秀發,白皙精緻的臉頰上,點綴著幾滴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點。
對方雙手背在身後,姿態顯得有些悠閑。
巴特看著忽然出現的女孩,瞬間呆滯住。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女孩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巴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她臉上的血跡,又迅速瞥了一眼她身後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入口。
一個正常的女孩,絕不可能在這種地方保持如此可怕的平靜。
他嚥了一口唾沫,喉嚨幹澀得發疼,“你……你是誰?”
瑪奇瑪對於巴特的震驚,似乎毫無所覺。
她依舊保持著雙手背在身後的姿勢,微微偏了偏頭,用平淡無波的語調自我介紹:
“我是瑪奇瑪·帕德裏克。彼得·帕德裏克之女。”
帕德裏克?
巴特的大腦飛速運轉,這個姓氏他有些印象。
之前的巴巴托斯入侵事件中,雖然沒有參加聯軍,但他聽說了擊敗巴巴托斯的聯軍,是帕德裏克家族的人組織起來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瑪奇瑪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你偷取了不屬於你的東西,現在已經被我爸爸盯上了。”
瑪奇瑪金色的眼瞳鎖定著巴特,“現在,即便你離開這裏,以我爸爸的能力,他也會找到你,他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之一,你無法逃脫。”
巴特聽到對方的話,心沉了下去。
他見識過克拉克的速度和力量,這個外星人已經讓他感到難以應付,而那個據說是帕德裏克聯盟首領的男人,其能量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瑪奇瑪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抬起一隻手指,輕輕指了指身後的工廠,語氣沒有絲毫變化:“而且,現在這裏的這些屍體,你無法向任何人解釋清楚,警方馬上就會抵達。”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語,由遠及近的,傳來了清晰而刺耳的警笛聲。
聲音越來越近,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巴特的呼吸驟然一窒。
雖然他現在可以立即逃跑,但眼前這個女孩,恐怕不會讓自己輕易的離開這裏。
“聽,”瑪奇瑪繼續語氣平靜的說道:“他們來了。”
她放下手,重新背到身後,向前輕輕踏了一小步。
這細微的動作卻讓巴特如同驚弓之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有兩個選擇。”
瑪奇瑪的金色眼瞳在漸暗的天色中,散發著微光。
“第一,與我簽訂契約,作為交換,我會確保我的父親不再追究你偷竊的行為,並且,這裏的麻煩,我會處理幹淨,你不會受到任何牽連。”
巴特聽到瑪奇瑪的話,心髒猛地一跳。
簽訂契約?
和這個臉上帶血、出現在兇案現場、平靜得可怕的女孩?
“或者,”瑪奇瑪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了第二個選擇。
“你可以選擇拒絕,然後,像裏麵的那些人一樣,獲得同樣的下場。”
像裏麵的人一樣……
巴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揉碎的腦袋,爆裂的頭顱的畫麵。
這些畫麵畫麵最終匯聚成眼前這個女孩帶著血跡,毫無波瀾的臉。
是她!
是她幹的!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巴特內心被一陣寒意侵襲。
那些匪夷所思、殘忍至極的死亡,竟然真的是這個看似無害的女孩所為。
她到底是什麽怪物?!
巴特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
警笛聲越來越近,已經可以隱約看到閃爍的藍紅色光芒,在遠處的道路上移動。
時間不多了,自己要麽立刻逃離,然後麵臨彼得·帕德裏克的追捕和警方的通緝(他毫不懷疑瑪奇瑪有辦法將罪名栽贓給他),要麽……
與這個怪異的女孩簽訂契約。
巴特看著瑪奇瑪。
女孩依舊站在那裏,平靜地等待著他的答複。
巴特立即陷入了思想鬥爭中。
自己擁有超凡的速度,可以嚐試打倒眼前的女孩。
但既然對方擁有匪夷所思的爆頭能力,說不定她可以在自己行動前,將自己爆掉。
而且即使打倒這個女孩,她背後還站著她父親。
巴特內心的鬥爭如同風暴般激烈。
片刻後,在現實的壓迫下,這股鬥爭最終平息了下來。
巴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聲音裏的不安。
“……什麽契約?”
他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問道。
瑪奇瑪的嘴角,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迴答,而是將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伸了出來。
瑪奇瑪的手掌白皙,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幹淨整齊。
在巴特的注視下,她伸出左手的食指,指甲彷彿在瞬間變得異常鋒利,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瑪奇瑪用鋒利的指尖,輕輕劃破了自己右手的掌心。
沒有多少鮮血流出,隻有一道清晰的、泛著詭異紅色的細線,出現在她白皙的掌心上。
紅色的鮮血彷彿有生命般,在微微流動。
“很簡單,”瑪奇瑪抬起流淌著詭異紅色的右手,掌心朝向巴特,“將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承諾服從於我,將你的力量,你的忠誠,奉獻給我,從此,你的存在,將與我的意誌相連。”
巴特看著瑪奇瑪的手,那隻剛剛可能輕易抹殺了數條人命的手,此刻正向他發出邀請。
掌心上的紅色細線,彷彿一隻窺伺的眼睛,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警笛聲幾乎已經到了耳邊,刺眼的光芒已經能照亮工廠外圍的廢墟。
沒有時間了!
巴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最終,巴特的手掌,覆蓋在了瑪奇瑪劃破的掌心之上。
兩隻手接觸的瞬間,巴特渾身猛地一顫。
他並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疼痛,或者強大的能量衝擊。
相反,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順著接觸點蔓延開來。
彷彿有無數細微的絲線,正順著他的手臂,無聲無息地刺入他的身體,纏繞上他的骨骼,滲透進他的血液。
有一種無形的堅固“枷鎖”,在概念層麵形成了。
巴特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速度,但他有一種清晰的直覺——從此以後,他的速度,他的力量,他的一切,都不再完全屬於他自己。
隻要眼前這個女孩願意,一個念頭,就足以剝奪他的一切。
瑪奇瑪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微震顫的生命力,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她輕輕收攏手指,並非握住巴特的手,而是彷彿握住了那條剛剛建立的、無形的支配鎖鏈。
“契約成立。”
瑪奇瑪鬆開手,巴特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收迴自己的手,下意識地看向掌心。
雖然掌心裏沒有任何痕跡,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現在。”
瑪奇瑪轉向越來越近的警車燈光,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離開這裏,需要你的時候,我自然會找到你。”
巴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這個紅發金瞳的“惡魔”形象,刻入靈魂深處。
之後他不再猶豫,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電光,下一刻已化作一道閃電,消失在工廠,隻留下一縷微弱的電弧氣息,迅速消散在夜風中。
瑪奇瑪站在原地,聽著警車在工廠外圍停下,傳來警察們緊張的呼喝聲。
她抬起手,輕輕擦去臉頰上那幾點已經幹涸的血跡,動作優雅而從容。
轉過身,麵向躁動的警燈光芒,瑪奇瑪向工廠內走去。
利用烏鴉提供的視覺,她對工廠的環境已經相當熟悉,離開這裏不是什麽難題。
而且她現在和巴特簽訂了契約,可以從自己身上分出鎖鏈與簽訂契約的人連線在一起,使用契約者的能力。
也就是說,現在的瑪奇瑪可以使用巴特的極速能力。
翌日。
秋日的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灑在帕德裏克農場金黃的草垛、紅色的穀倉和白色的柵欄上。
空氣中彌漫著幹草、泥土和成熟作物的芬芳。
穀倉旁,高大的梯子倚靠在屋簷下。
彼得正站在梯子的中上部,小心翼翼地對付著一個築在舊防雨板和屋頂木板夾縫間的巨大黃蜂窩。
灰色的、紙球狀的玩意兒,直徑約莫有兩英尺,因為空間狹窄而被擠壓得不太規整。
蜂窩表麵,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棕黃色相間的大黃蜂。
這些黃蜂們個頭不小,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嗡嗡聲。
“爸爸,小心點!”
下麵,莫德雷德正和她的金毛犬墨菲特在草地上盡情地打滾、追逐。
墨菲吐著舌頭,尾巴搖得像旋風,一次次地將莫德雷德扔出的皮球叼迴來,引得女孩發出一陣陣銀鈴般歡快的笑聲。
瑪奇瑪安靜地站在梯子不遠處,目光追隨著墨菲歡快奔跑的身影。
梯子上的彼得,注意到了小女兒安靜和專注的目光。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彼得的目光落在了正撲到莫德雷德懷裏、使勁搖尾巴的墨菲身上。
他心中微微一動,想起原著中,瑪奇瑪似乎對小動物有特別關注的興趣。
在原作的世界裏,瑪奇瑪就養了不少的狗。
這些狗都很親近瑪奇瑪,並且在瑪奇瑪死後皆被電次所收養。
“瑪奇瑪。”
彼得一邊用戴著厚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撥開幾隻想靠近的遲鈍黃蜂,一邊溫和的向她問道,“看到墨菲這麽開心,你是不是也想養一條屬於自己的小狗?”
瑪奇瑪彷彿被從遙遠的思緒中喚醒。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梯子上的父親,臉上綻放出一個羞澀的微笑。
“不用了,爸爸。”
微微歪著頭,瑪奇瑪金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像兩汪融化的蜂蜜,補充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已經有狗了。”
彼得正準備用長柄工具去撬動蜂窩邊緣的手,聽到這句話頓時愣了。
“……?”
什麽叫你已經有了?
什麽時候的事,自己怎麽完全不知道?
農場裏除了墨菲特,並沒有養別的狗,小女兒這是從哪裏養的狗?
瑪奇瑪並沒有給父親追問的機會。
她臉上的微笑,迅速轉化為一種想要為父親分憂的積極和體貼。
快步走到梯子下麵,瑪奇瑪仰著小臉,眼神裏充滿了關切和躍躍欲試:“爸爸,這個蜂窩看起來很麻煩,讓我來幫您吧,我該怎麽做。”
瑪奇瑪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彼得的注意力從“已經有了狗”這個令人費解的陳述上,重新拉迴到了眼前的“共同任務”上。
彼得看著女兒積極的小模樣,心中那點疑惑暫時被壓了下去。
咳嗽了一聲,彼得指揮道:“好,幫爸爸扶穩梯子,然後把這個殺蟲劑的噴頭遞給我,對,就是那個紅色的。”
瑪奇瑪立刻照做,動作麻利的將殺蟲劑遞給彼得。
扶著梯子,瑪奇瑪仰頭看著彼得操作,眼神專注,彷彿在學習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蜂窩頑固地卡在縫隙裏。
彼得一邊小心地噴灑殺蟲劑,看著那些原本就行動遲緩的黃蜂變得更加呆滯,一邊不禁有些感慨。
他側過頭,對下麵的瑪奇瑪說道:“你知道嗎?瑪奇瑪,我從小就知道這些家夥的厲害,小時候掏鳥窩被蜇過一次,腫了好幾天,疼得要命,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幸好今天天氣涼快,它們不怎麽活躍,要是在盛夏幹這活兒,那簡直是一場噩夢。”
彼得向女兒描述了盛夏時節,自己小時候被十幾隻兇悍黃蜂圍攻,驚慌失措之下差點從高處墜落的場景。
接著,彼得似乎想起了什麽,繼續說道:“我好像還在哪裏讀到過——可能是什麽週末增刊或者雜誌的邊角料——說是有大概7%的致命車禍,完全無法用常規原因解釋,不是車壞了,不是超速酒駕,也不是天氣問題,就是在荒無人煙的路上,車突然就翻了,司機死了,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瑪奇瑪扶著梯子,聽得似乎很入神,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彼得噴灑了一下,驅散了幾隻試圖靠近的黃蜂,接著說:“文章裏采訪了個州警官,他推測,這類‘無頭車禍’的罪魁禍首,很可能就是車裏的某隻小蟲子,黃蜂,蜜蜂,甚至可能是蜘蛛或者飛蛾。”
“司機被嚇到了,或者被蜇了,一慌神,想去拍死它或者開窗趕它出去,結果瞬間失控,‘哐’!一切都完了,而那隻惹禍的小蟲子呢,通常毫發無傷,快快樂樂地嗡嗡叫著,從冒煙的殘骸裏飛出去,尋找它的下一片樂土去了。”
“所以,寶貝,以後看到這玩意,一定要小心。”
彼得原本是想提醒瑪奇瑪小心黃蜂,沒想到的這個故事,似乎極大地激發了瑪奇瑪的好奇心。
就在彼得準備進行下一步,用袋子去套蜂窩的時候。
他看到瑪奇瑪忽然伸出了她那隻沒有扶梯子的、白皙纖細的右手,毫無防護地、徑直朝著一隻趴在附近木板上的大黃蜂伸去。
彼得:“?!”
他被驚得心髒幾乎漏跳一拍。
這熊孩子是想幹嘛?
彼得幾乎是從梯子上滑下來的,一把抓住瑪奇瑪的手腕,將她的手猛地拉離危險的大黃蜂。
緊張地翻看著她的手掌和手臂,彼得的語氣帶著後怕:“我說了不要觸碰這玩意,這東西蜇人很疼的!”
瑪奇瑪任由父親抓著自己的手,她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做錯事的驚慌,也沒有被驚嚇到的恐懼,反而有一種微妙滿足的神情。
看著彼得焦急擔憂的臉,瑪奇瑪輕聲解釋道:“爸爸,我不是不小心,我是……想試試看。”
“試什麽?”
彼得一愣,眉頭緊鎖。
“試試被黃蜂蜇一下,到底是什麽滋味。”
瑪奇瑪的目光清澈,語氣坦然,“我想體驗一下,爸爸你小時候被蜇到時的那種感覺,這樣,我就能更理解爸爸一點了,也能更靠近爸爸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