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速列車碾過鐵軌，濺起火星，尖銳的噪音穿透水泥板。
房間在震動，細碎的塵埃在月光下起伏翻飛。
魏連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頭疼嘴乾，身下的床墊也跟著著了魔，像是火車後座瘋狂頂踹著他脊椎骨的熊孩子。
揉著惺忪睡眼，抬手伸向床頭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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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放著水杯的位置空空如也，指尖沾了一層灰。
他又把手向前伸了一段距離，這回終於摸到了東西。
觸感冰冷堅硬。
它不像水杯，更像是一把左輪手槍。
槍？
魏連猛一睜眼，借著月光打量起屋子。
十餘平米的小屋，腳下木板吱嘎作響，裹屍布般的窗簾順著氣流飄蕩，透過破布孔洞向外張望，刀鋒般的月牙隱匿在陰雲後，漆黑的樓宇靜默無聲。
與遠方靜謐相悖的是頭頂呼嘯而過的列車，剛走一輛又來一輛，整間屋子震動呻吟，彷彿下一秒就會連皮帶肉被噪音撕裂。
魏連捂著耳朵，熬到噪音遠去。
他的目光又落回床邊，櫃上確實放著一把左輪，下麵還墊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
《薩爾·馬羅尼獲得假釋》
這是主版的大標題，副版則刊登著皇後樂隊主唱弗萊迪離世的訊息。
魏連慢慢蹲坐在地捂住腦袋，用連續而急促的深呼吸迫使自己清醒。
1991年冬，哥譚，馬羅尼……將這些詞彙串聯起來，不難得出結論。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又猛扇了自己兩巴掌，試圖用疼痛來逃離這個荒誕的夢境。
事實證明這麼做蠢極了。
當然，離奇的事不止穿越，無障礙閱讀英文報紙，視線高度與身材也發生了改變。
他彎下腰，懷著忐忑的心情瞟了一眼床底，又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
萬幸的是屋裡冇有纏著透明膜的屍體，也冇有成捆的毒品槍枝。
這是個好訊息，至少他的前身不是哪個註定會被蝙蝠俠清算的反派。
可眼下的問題是這傢夥兜裡過於乾淨，一隻掉了漆皮的老錢包，夾層裡躺著的五美分硬幣是窮光蛋最後的倔強。
掀開錢包又合攏，再不甘心地開啟，嘴角耷下白眼一翻。
雖然冇錢，但包裡還有些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一枚盾牌狀黃銅警徽被塞在錢包側麵，徽章表麵雕刻著側頭凝視的貓頭鷹，下方GCPD四個大寫字母代表哥譚警局。
抽出警徽背麵的警官證，魏連走進廁所。
鏡子裡的傢夥腦袋上纏著紗布，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但看得出和照片上是同個人。
至此他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威廉·漢斯，哥譚警局小菜鳥。
不知是不是巧合，小菜鳥和他的名字讀音相似。從一貧如洗的居住環境來看，這傢夥還冇來及和黑幫扯上關係。
忽然他的視線中飄出一行紅字，彷彿是誰在打字機上有節奏地敲擊單詞。
【《迷情都市》係統已啟用，我是你的AI智慧助手小A】
威廉冇覺得意外，穿越到哥譚怎麼也該有點補償，可這係統的名字怎麼看怎麼像是擦邊galgame。
或者再直白些，像黃油。
紅字仍然在持續推進。
【歡迎來到虛擬開放都市「諾維斯」，接下來我會引導你進行新手任務，請跟隨箭頭方向離開房間。】
什麼虛擬都市，這兒不是哥譚嗎？
發錯係統了？
他猜測就得到了印證，腳下延伸出一條虛線箭頭，指向衛生間斑駁的牆壁。
【不要有任何顧慮，朝著這扇門前行吧】
似乎是覺察到了威廉的猶豫，係統貼心地加油鼓勵。
【請按照引導前行，前方絕對冇有危險】
感受到威廉轉身的動作，係統又彈出了一條提示。
這些紅字提示就像是宕機視窗般不間斷彈出，很快占滿了威廉視線。
威廉爆了句粗口，看來想要擺脫騷擾，這牆是非穿不可了。
他左右張望著，目光落在浴缸旁的一堆裝修材料上。
……
月光透過玻璃窗，在斑駁牆麵投下忙碌的身影。
鮮血滲入地板縫隙冒出氣泡，運動鞋靴踩過血漬，緊隨其後的是一具睜著眼的**男屍。
男人費儘全身力氣將屍體扛進了浴缸中，靠著牆麵喘著氣，又過了一陣子，他顫巍巍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的煙。
「這都是你的錯……如果能聽我的話把錢都給我……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該死的！該死！！！」
他邊抽著煙，一邊用後腦撞擊著牆麵，一會聳肩抽泣，一會又捂著眼睛癡笑。
咚！
沉悶的敲擊聲打斷了男人的情緒
他睜開眼，耳朵貼上牆壁。
動靜來自隔壁，像是有人攥著錘子砸牆，一下比一下激烈，一次比一次暴躁……
砰！
突然間土石炸裂，伴隨著燈光閃爍，衛生間牆麵轟然坍塌。
裂縫後的威廉甩下重錘，在飛揚的煙塵咳了兩嗓。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浴室裡會有把錘子，可送到眼前的工具為什麼不用？
至於會不會打擾鄰居休息，他可冇工夫去管這麼多。
【哇喔，你鼓足勇氣敲響了鄰居的門，嘗試和薇尼詩小姐打個招呼吧！接下來為你提供薇尼詩小姐的詳細資料】
【她今年23歲，獨居，職業西餐廳的雕花師，喜歡古典音樂與歌劇，攻略難度一顆星】
話雖如此，資料上附帶的影象卻是個反戴棒球帽的年輕白人，他高昂著腦袋，麵目猙獰，頸部紋身密佈。
威廉叉掉提示框，但影象消失的位置，有個擺著同樣表情的男人正憤怒地盯著他。
「你好……」
威廉還冇來及解釋，男人就揚起匕首衝了上來。
【薇尼詩小姐正展示她的精妙刀功】
係統提示不合時宜跳出，威廉來不及叉掉對話方塊就被頂在牆上。
他一手抵住男人的手腕，另一隻手扯斷了浴簾。
「冷靜點薇尼詩小姐，我可以解釋……」
「你這該死的傢夥在說什麼胡話！！！！」
【你與薇尼詩小姐的距離正在急劇拉近，這是個親吻的好時機】
係統提示就像黑色幽默，被逗笑的威廉卸了力，男人趁機將他摁進了浴缸內。
匕首尖距離眼球不足一英寸。
威廉也摸到了身下的屍體——灰白的短胡上粘著新鮮的血跡，額頭被敲出個血窟窿。
剛穿越到哥譚，一牆之隔就藏著屍體和殺人犯。
哥譚還真是個人才輩出的鬼地方
回過神的威廉不再留手，一拳砸在男人眼眶，揪住對方頭髮，將腦袋狠狠甩向浴缸邊緣，又補上一記直衝顴骨的重拳。
【你與薇尼詩小姐打成一片！】
【哇哦，薇尼詩小姐羞紅了臉！】
【真棒，你與薇尼詩小姐緊緊相擁！】
伴隨著係統不著邊際的播報，威廉展開了反擊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畢竟是個警察，狠下心來的他很快奪回了主動權，雙膝發力將身上男人頂飛。
男人爬起身還想反擊，被威廉抓住手臂過肩摔翻。
【薇尼詩小姐在你的熱情攻勢下失去了反抗能力，這是個絕佳的攻略機會】
「給我閉嘴！」
終於拉開距離，威廉拔出左輪，瞄準男人的膝蓋扣動扳機。
砰！
槍聲落下，男人跪倒在地捂著膝蓋迸發出撕裂的慘叫。
【薇尼詩小姐已拜倒在你的個人魅力下，你真是太棒了，新手教學任務完成，獲得「標記信標」10枚，已收錄入您的私人倉庫】
威廉終於騰出手叉去眼前密密麻麻的係統提示框，順帶著踢飛男人手中匕首。
他一點點挪出衛生間，在客廳裡撥打了報警電話。
「有命案凶手，被我製服了……地址嗎……高架橋下一個公寓，遠處能看見三棟很高的高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韋恩大廈……」
磕磕絆絆描述著案發地址，威廉無意間抬頭，櫃子上的一張合照映入眼底。
這大概是一對父子的合照，一老一少勾肩相抵，舉止親密。
年邁的已經躺在浴缸中冇了呼吸，年輕的剛剛被他打碎了膝蓋，現在還在衛生間內翻滾掙紮。
……
十五分鐘後，包厘街舊公寓樓被警燈照亮。
「請讓一下，不要擁堵凶案現場……皮克，把警戒線拿過來！」
詹姆斯·戈登驅散了圍觀的居民，帶著搭檔布洛克與三名警員擠進案發現場。
淩晨三點出警對他來說稀鬆平常，尤其地點還是下城區東，這片被本地人稱為「噩夢」的醃臢之地。
早在十幾個街區前他就讓警員們開啟了警燈，把笛聲調到最大。
這麼做會擾民，但至少能夠讓聽見動靜的惡棍們收斂勢頭。
停止交易，收起貨物，藏起手裡的「大傢夥」。
哥譚的罪惡也許永遠無法肅清，警察們能做的就是和罪犯達成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走私販毒，勒索劫掠，甚至鬨出人命都可以被原諒，隻要不撞上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