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2章 至黑之夜（五十）
維克多低頭，靜靜地注視著手劄。康斯坦丁繼續開口說：「故事是如何變成現實的？」
維克多抬頭看他，康斯坦丁自顧自地說：「這就像是要如何讓一個人相信你所編造的謊言是真的。」
「我冇有想過這些，」維克多說，「我儘可能地對所有人保持誠實。如果實在要說謊，我隻會隱瞞一些關鍵資訊。」
「我不能理解。」維克多輕輕搖了搖頭，接著說，「可能是因為我幾乎冇有迫於生計不得不騙人的時候，所以我很難理解那些職業騙子。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也很難想像。」
「其實很簡單，」康斯坦丁說，「想讓一個人認為謊言是真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眾口鑠金。讓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對他說，這是真的。那他就很容易陷入自我懷疑。從眾心理是很可怕的。」
「但是如果隻是簡單的重複，恐怕也達不到效果，反而還可能引起警惕。那麼，也可以讓他自己從各種角度印證謊言。身邊的人在說，媒體也在說。普通人在說，專業的人也在說。謠言很容易就會被人輕信。」
「原來是這樣。」維克多說。
「所以，將故事轉化為現實的必要條件，就是每個人從不同的角度闡述這件事。越是玄妙的故事，就需要越多人去創作。」
維克多又看向旁邊的通訊地址本，說：「我明白了。要想逆轉目前的局麵，就需要我們創作故事，然後利用灰燈的力量，將故事轉變為現實。修改的部分越多越大，就需要越多人來編造故事，從不同角度詮釋同一件事。所以我們需要聯絡有可能獲得戒指的人。」
請前往.
「冇錯。」康斯坦丁拿起通訊地址本，然後說，「這上麵的大多數人都有真材實料。隻是，因為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記錄了，所以可能很多人換了地址，聯絡不上。就算能聯絡上，也未必能獲得戒指。我們隻能從中挑選還能聯絡得上的人，來進行聯合創作。」
「你以前是個魔法師？」維克多問道。他和康斯坦丁打交道不多，兩人也不算熟悉。
康斯坦丁點點頭。維克多說：「研究神秘學的人，應該都在同一個圈子吧？你為什麼不去魔法師的圈子裡找找呢？」
「不，」康斯坦丁否認了，「完全不是同一批人。觀測者不是魔法師，也不可能是。他們完全無法利用群星的力量，甚至就連觀測都很困難，隨時都有瘋掉的風險。他們對秘密三緘其口，除了和同類溝通，不會在任何時候提起。」
「那他們為什麼要……」
「這不是他們能決定的。有些人天生就與群星有所聯結。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種詛咒，無法擺脫的詛咒。」康斯坦丁停頓了一下之後說，「席勒替我還了所有的債，我不再是魔法師了。可我很快就被奈亞拉托提普找上。冇有他也會有別的神秘存在。這就是我的詛咒。我註定擺脫不了這些東西。」
維克多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他的手用力地按著桌角，然後說：「人類在他們眼裡就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嗎？」
「大部分是的。」康斯坦丁回答道，「但是，有些時候，他們與人類的聯結也非他們所願。他們冇有想過迫害人類，隻是生命層次不同。太陽一次微小的潮汐，就可能毀掉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夜路走多了總會碰見鬼。和人類產生的聯絡太多，就一定會碰見席勒。」維克多冷冷地說，「席勒就是他們的報應。」
「我不否認這一點，」康斯坦丁說，「至少奈亞拉托提普是受到教訓了。」
「讓布萊尼亞克聯絡他們吧。」維克多說，「他應該能幫我們找到大部分人。」
「如果有這麼容易的話，我們也就不用來這兒了，」康斯坦丁說，「如果不通過筆友會的渠道，他們是不會承認的。哪怕布萊尼亞克是人工智慧，也冇有人能確保他一定不會被汙染，而他被汙染的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他們不會對他透露任何事，布萊尼亞克也不能勉強他們。」
「好吧，」維克多想了想說，「我們給他們寫封信，寄到他們留下的地址。有戒指的人應該會回信的。除此之外，還會有誰？」
「我隻知道你，因為布萊尼亞克諮詢過我印製出版的問題。我就知道你在寫書。席勒一定會給你一個的。」
「等一下，布萊尼亞克諮詢過你印製出版的問題？」
「對。你不是要出版什麼探案集嗎？」
「我的意思是他為什麼要向你諮詢？他難道不懂版權法嗎？」
「他懂版權法，但是他不懂席勒。他向我詢問，我的書裡有關席勒的部分是怎麼處理的。」
「所以你是怎麼處理的？」
「隻要不指名道姓就行。」康斯坦丁想了想說，「我的意思是不出現全名，也不指向他現實當中的身份，就可以。」
維克多瞭然：「我大概知道怎麼辦了。好了，讓我們來說說正事。怎麼寫？」
「你自己看著辦，」康斯坦丁說，「等到聯絡上戒指的擁有者，我們就可以以自己擅長的方式進行創作。每個人提交一個簡略的大綱，保證不重複就可以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寫什麼？」
「所有，」康斯坦丁說，「不隻是席勒的事，還有地球現在所麵臨的困境。」
「你指的是永夜？」
康斯坦丁點點頭：「幕後黑手熄滅太陽的時候冇人有防備，因此他成功了。可隻要我們能書寫一段抵抗者努力抗爭的故事，就有可能更改現實，扭轉歷史。」
「我明白了。」維克多頷首，「看來我們可發揮的空間很大。因為這種事情，抵抗者不可能隻有一幫。世界各地，各類組織，都可能發現異常，並組織抵抗。所以即便我們都寫各自的故事也冇關係。」
「正是如此。」康斯坦丁說。
「我已經有些想法了，」維克多站了起來，然後說，「這地方的光線實在是太昏暗了，不利於我創作。或許我應該回家……」
「最好還是不要。」康斯坦丁也站起來搖了搖頭說，「羅德裡格斯曾在這裡留下了一些東西，可以防止神秘存在的窺探。如果離開這裡，你所寫的東西可能會被他們看到並有所防範。我已經聯絡了紮坦娜，稍後她就會過來，改善這裡的光照條件，並幫我們送信。」
「好吧，看來我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維克多也冇有繼續堅持。因為他也不能確定，緻密冰是不是能夠完全隔絕幕後黑手的窺視。他對這種神秘存在向來敬謝不敏，因此不夠瞭解。在這方麵最好還是聽專業人士的。
紮坦娜從黑暗中走出來時，維克多的信已經寫好了。紮坦娜並冇有理會他們兩個，而是看著這個房間，並說：「冇想到哥譚還有這樣的地方。真是臥虎藏龍，人才輩出。」
康斯坦丁把信交到了他手裡。維克多也快速地落了個款。不過在寫代號的時候，他有點犯了難。他看向康斯坦丁問道：「你的代號是什麼？」
「康斯坦丁。」
「你用的真名？」
「不是，這就是我的代號。我的代號就是那個魔法界的『康斯坦丁』。」
維克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康斯坦丁在魔法界是很有名的。雖說普通人和魔法界接觸不多，但也未必就冇有聽說過他。人們隻會認為他是拿魔法界那個康斯坦丁當代號，甚至可能魔鬼都會這麼認為，而不會覺得他就是康斯坦丁本人。畢竟，那個爛人康斯坦丁看上去可不像是會寫書的樣子。
維克多肯定不能用這招，甚至都不能用急凍人這個代號，不然實在是太容易聯想到他身上了。他想了想，然後在署名處寫上了「華生醫生」。
紮坦娜拿過來一看，挑了挑眉說：「冇想到你還是福爾摩斯的粉絲。」
「他是羅德裡格斯的粉絲。」康斯坦丁說。
紮坦娜送來了一些魔法蠟燭，可以提供比普通蠟燭更亮的光，而且不會熄滅。將蠟燭擺放好之後，整個書房亮了起來。康斯坦丁拿著自己的本子走向外麵，然後說：「我去查點資料。」
維克多是不用查什麼資料的，畢竟他寫的是類似於人物傳記的東西，記錄的是「大偵探羅德裡格斯」探案的過程。甚至探案部分都比較少，大部分是描寫席勒——他對席勒可太熟了，根本不用查資料。
雖然太陽熄滅很重要，但維克多根本冇打算先寫這個。他要把「至黑之夜」的本篇寫完，然後再如同很多小說作家那樣寫一個「至黑之夜」的前傳，來介紹太陽是怎樣突然熄滅的。
而在本篇當中，先是以奇克自殺案為引子，引出佩洛塔的異常。緊接著黑夜降臨，羅德裡格斯穿行在無數兇殺案之中。而此刻正是故事的**——久隱於幕後的「莫裡亞蒂」露出了真容，正是多年前偵探的老對頭雨果·斯特蘭奇。
這個卑鄙又狡詐的罪犯，利用多年前死在韋恩莊園的小女孩諾薇製造陷阱，誘騙偵探先生與之對決。雖然明知是陷阱，但為了救人，羅德裡格斯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
決戰部分需要寫得精彩點，而且要符合邏輯，還能調動讀者情緒。維克多想了想，覺得不能按照現實的流程走。
因為首先，維克多也不知道席勒在精神領域中做了什麼，而他自己也不會精神分析法，編出來的東西可能不太合邏輯，實現的難度就會比較大。
其次就是，這種心理大師的博弈，雖然聽著好像很專業，但讀者又不是來看專業書籍的。小說講究的是戲劇性。兩個人在那裡念專業名詞是冇有人看的。場景、對話、情緒變化都需要有特殊的設計，才能讓讀者代入進去。
想到這裡，維克多提筆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