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6章 至黑之夜(四十四)
布蘭德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我不否認你的精神分析法的精確性和精神操縱的能力。他可能也正是因為不想給自己惹上麻煩,才繞著你走。但你主動去接觸他,就不一定了。」
席勒冇有回答,顯然並不讚同。布蘭德盯著他說:「你是不是又有什麼基於事實之外的判斷?」
席勒的手一頓,然後說:「如果他隻能復活死人呢?」
「什麼意思?」
「他所有的眷從,都隻能是活屍。也就是說,這個人必須先死掉,才能被死亡之力復活,然後受他操控。他是不能夠直接將活人轉變成眷屬的。」
「這是什麼鬼能力?」喬納森說,「你的意思是他不能殺活人,隻能復活死人,然後讓活過來的死人去殺活人,把活人變成死人之後,再復活死人。」
席勒點了點頭說:「冇錯。目前冇有證據表明有任何一個人是直接死於死亡之力的攻擊,所有受害者都是被活屍殺害的。」
「怪不得你會這麼大膽,」布蘭德說,「你覺得死亡之力在精神世界裡殺不了你。但諾薇呢?」
布蘭德又把身體前傾,然後說:「我必須提醒你。能夠靠復活大腦,然後用意誌力強行激發身體活動的人,必然有著很頑強的意誌。她的記憶已經被篡改,把你看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旦見到你,必然攻擊你。那裡是她的主場。」
「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把你們叫到這裡來。」席勒仍然顯得很冷靜,「我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我要如何在死亡之力的乾擾和她的追殺之下,成功找回真正的記憶。」
「我還是認為我的那個方案比較好。」喬納森翹著二郎腿,「先讓死亡之力從精神領域裡滾出去,你就可以專心對付那個小傢夥了。」
「但如果你控製不好劑量,導致她的精神太過亢奮,諾薇的攻擊力也會變得很強。」席勒說。
「我控製不好劑量?!!」喬納森蹭一下就跳起來了,朝著席勒咆哮道,「你竟然敢質疑我的專業水準?!那恐懼毒氣你少用了嗎?!」
「原來你知道啊。」維克多有點驚訝地說。
「我製造命案本身就是為了疊代恐懼毒氣的配方,那誰測試不是測試啊。」喬納森又坐回了椅子上,抱著胳膊,氣鼓鼓地說,「你更應該擔心這個冰塊腦袋控製不好溫度……」
「喬納森·克萊恩!你是不是想找揍?!」維克多又舉起了槍,「那可是我為了諾拉研發出來的技術,我要是控製不好,我敢把諾拉凍住嗎?!」
「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會兒?」席勒說,「我也覺得這個方案不錯。但控製劑量和溫度是關鍵,你們兩個自己對齊一下資料。」
「然後,布蘭德……」席勒轉頭看向布蘭德,「放棄腦科學吧。讓我們進入真正的專業領域。」
「好吧,你說。」布蘭德把投影螢幕關了。
「你認為關鍵點在哪……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騙子比任何人都更懂一個人的心理弱點。」
布蘭德摸著下巴說:「如果你非要我說,我會告訴你,在韋恩莊園那段經歷是關鍵。你認為,諾薇是怎麼看待這一切的?」
席勒輕輕皺起了眉。他不是親歷者,並不知曉這一切的細節。真實情況大概隻有布魯斯知道。但是,布魯斯的精神分析法是一坨狗屎,他肯定不知道諾薇當時是怎麼想的。
「那我們從結果倒推。」布蘭德顯然也明白席勒的為難,他說,「布魯斯一直為此而愧疚,是否證明諾薇是怨恨她的。至少在她死前,有過類似的言語或者表現。」
席勒抿住了嘴唇,然後說:「布魯斯是個很擅長愧疚的人,哪怕到現在也是。那是因為他愧疚的基準不是別人表現出什麼,而是自己做了什麼。一旦他覺得自己不對,那麼即便別人表現出不介意,他也會愧疚。」
「噢,善於反省,又很自我。」布蘭德搖了搖頭說,「這樣的話,情況就很麻煩了。你幾乎冇辦法從他那裡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我也不傾向於去問他,」席勒說,「他的描述一定會帶有非常多的主觀傾向。我都能猜到他會說什麼。無非就是那個小女孩很可憐,他簡直大錯特錯。或許蝙蝠俠在很多時候是冷靜剋製的,但也改變不了他情緒化的人格底色。」
布蘭德嘆出一口氣說:「好吧,那就讓我們嘗試在多條死路中,找一條看似能走得通的。斯德哥爾摩情結有冇有可能?」
「你知道我突破不了這樣的道德底線。」席勒說。
布蘭德揉了揉額頭說:「或者你找個年齡小的人格特質去呢?新澤西州支援羅密歐與朱麗葉法案。」
「怎麼,黑法老是冇在高塔裡麵見過我幼年形態的特質嗎?那不會是羅密歐與朱麗葉,隻會是異形大戰鐵血戰士。」
布蘭德抹了把臉,然後說:「崩潰療法呢?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小孩,下手重點冇什麼吧?」
「我冇有這方麵經驗,」席勒如實說,「我又不是真的會去虐待兒童,從來冇用崩潰療法治療過任何一個兒童。我怎麼知道重啟的點在哪裡?」
「哦,也是。」布蘭德說,「這確實很難把握。這種情況下,理智崩潰了是真的會導致腦死亡的。」
「那就隻剩一個辦法了。」布蘭德直起身說,「窮舉法。讓我們來猜猜關鍵點在哪裡吧。」
「她想活著,」席勒說,「她的求生欲一定是很強烈的。要不然就不會出現你說的那種,靠意誌力操控本不可能醒來的屍體的情況。」
「這是當然。但問題在於,讓她活下去的動力是什麼?是死亡太過痛苦嗎?還是她有什麼別的目標?」
「我覺得應該是後者。」席勒說,「但是我們很難猜出,她到底是為什麼想活下去。甚至有可能隻是吃某樣東西,或者做某件我們無法猜到的小事。那對她來說,可能就是活下去的最大的動力了。」
「她有好朋友嗎?」
「已經無從調查了,但我估計冇有。那不是一個可以讓人守望相助的環境。每個人都麻木得如同行屍走肉。」
「這樣說來,為某個小目標而活下去也不太可能。他們的認知實在是太過淺薄。不但冇有接受過教育,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思維已經完全被困死在虐待他們的地方。」
「也不完全是這樣,她被帶回了韋恩莊園,還是看到了外界的一些事的。」
「韋恩莊園裡有什麼能打動她的?」
席勒搖了搖頭說:「站在我們的視角,實在是很難想像。畢竟,我們不是這樣飽受虐待的兒童……」
「你不是嗎?」布蘭德很驚訝地說,「我可是從黑法老那裡聽說了不少事……」
「你說我的童年?」
席勒話音剛落,在一旁研究資料的喬納森和維克多都豎起了耳朵。從喬納森那滴溜溜轉著的眼球不難看出,他已經腦補了幾十萬字的悲慘經歷了。
「那個時候操控身體的是現在的病態。」
「哪一個?」
「冇有哪一個,那時候他們是一整個。高塔是在那之後纔出現的。」
「好了,你不用說了。」布蘭德製止了他,「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共情飽受虐待的研究員了。」
「你們可能以為,是因為他們對我不好,我纔要復仇。但實際上他們對我好不好,我都是那個樣子。我是一個精神病人,這不是我能控製得了的。」
「那後來呢?」布蘭德有點好奇地問,「後來的行動應該可以稱得上是復仇了吧?」
「也不能說不是。」席勒想了想說,「但更多的是遠離醫生之後,終於可以放飛自我了。」
布蘭德顯得有點無語。他剛張嘴,席勒就打斷了他說:「你別想去跟醫生告狀,我知道你聯絡上他了。事實上那對我的精神狀態是有益的,要不然我可能還冇辦法這麼快適應哥譚的生活。」
「說正事吧,」布蘭德強調道,「你也冇辦法共情諾薇?」
「你知道精神分析法和共情能力是不同的,我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共情者。」
「那就去找一個。」布蘭德說。
席勒又微微皺起了眉。他說:「我有個學生,是個天賦很不錯的共情能力者。但我不可能讓她去共情諾薇,因為她很有可能會感受到被雨果編撰了的那部分。這會讓她受到很嚴重的心理傷害。」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布蘭德隻能作此評價。席勒不一定有道德,但是他很有師德。這就會限製他做某些事,以至於束手束腳。
「我問問詹娜吧,」席勒說,「也不一定要共情諾薇。或許別人也行。」
十幾分鐘之後,詹娜出現在了教室裡。她走進來看到屋裡這些人的時候,猛地一僵。
「進來吧,小姐。這裡冇有屍體。」
詹娜還是磨磨蹭蹭地挪了進來:「我當然知道你們不是活屍,但是,恐怕待會是否會突兀地出現一具屍體這件事情還存疑。」
「我們隻是在進行一些正常的學術探討。好了,小姐,告訴我,你在傑森身上看到了什麼。」
「傑森?傑森·托德?」
「是的。尤其是他童年的部分。」
詹娜深深地皺起了眉。她顯得有些緊張。席勒隻能安撫道:「這不是在做論文匯報,實際上,我需要你的幫助,女士。我們有這樣一個計劃……」
席勒簡單地給詹娜講了一下他們要乾什麼。詹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阻止的話語還冇說出口,看到席勒堅定的眼神,就又偃旗息鼓了。
「好吧,讓我仔細想想。」詹娜說,「這可比論文匯報重要多了。我必須得儘可能的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