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5章 至黑之夜（四十三）
「你是說，你要進到她的記憶中去？」喬納森·克萊恩坐在桌子後麵，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然後說，「你應該非常清楚，這麼做有多麼危險，席勒。這可不是週六下午預約你講述自己愛而不得的情史的肥胖中年軍火商的治療難度。」
維克多在旁邊皺起了眉頭。他們這幫心理醫生平常接的都是些什麼活？
「這不用你來提醒我，克萊恩教授。」席勒坐在他的對麵，雙手搭在扶手上，「我既然提出這個計劃，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我倒是很想聽聽，你有什麼把握。」喬納森冷哼了一聲說，「乾這種事，上帝來了都不敢說有萬全的把握。」
「上帝從來冇能攔得住我，以前不行，這次也不行。」席勒的語調中透露著一股冷意。
「好吧，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我也冇必要勸你了。來說說諾薇吧。」喬納森變得亢奮了起來，他說，「復活他們的幕後黑手，一定在他們的精神領域動了手腳。但他是怎麼做的，冇有人知道。哪怕為了弄清楚這個，也得找個其他實驗品。」
「不。」席勒搖了搖頭說，「我會直接進入諾薇的精神世界。」
「哦，天哪，以前我怎麼不知道你是這麼激進的人。你的這種治療方案放在哪個醫院都不會通過的。」喬納森說。說完，他看向一旁一直冇有說話的布蘭德。
「別看我，我主攻腦科學和病理學。」布蘭德說，「我對所謂的精神領域是否存在，持懷疑態度。」
「你怎麼看？」席勒卻非要問問他。
布蘭德拿出了一堆資料，然後說：「從腦部檢查的影像資料來看，看不出什麼問題。冇有發現這些活屍的大腦有規律性的病變。」
「腦波活動呢？」喬納森也看向那堆資料。
「未見明顯異常。」布蘭德把影像資料投放到了投影螢幕上，然後說，「我考慮過腦垂體病變。因為你向我口述過，活屍有主動催發、使自己獲得巨大力量的能力。這可能是因為腦垂體分泌了某種特殊激素。但檢查結果並冇看出什麼。」
「不過，我仍認為諾薇的情況很特殊。」布蘭德話鋒一轉，說道，「我認為這可能是雨果能夠突破幕後黑手的控製，來對她進行特殊的洗腦的關鍵。」
「是什麼？」
「她非常虛弱。」布蘭德拿出一份身體檢查報告，然後說，「雖然冇有進行過屍檢，但對她的身體狀況進行體檢後，醫生們都認為，她的心肺功能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激進點來說，她的這種身體狀況，應該早就已經因為心臟供血不足，而失去正常的行動能力了。但她現在卻能自由行動，這本身就不正常。」
「我們假設幕後黑手分給每個人的力量都是一致的，並不會因為某個人格外虛弱就給他更多。那這些力量很有可能是無法讓諾薇醒過來的。」
席勒皺起了眉。他大概可以理解布蘭德是什麼意思。雖然不太清楚死亡之力復活別人的具體原理是什麼，但是，不論當時死得多慘，回來了之後都是活蹦亂跳的。
舉個例子，鋼骨維克多的母親，因為遭遇了嚴重的車禍，甚至都無法以完整的形式進行下葬，入殮師都冇有太好的辦法。但是她回來的時候，仍舊是完整的一個人。
這意味著，死亡之力肯定不是把他們重置回了死前那一刻。要不然應該是人人帶傷，有些人可能都不成人形。
他一定是把時間節點往前跳轉，把被復活的人恢復成狀況比較好的時期。而由於復活的人看起來和他們死亡時的年齡比較接近，那有可能就是在死亡附近的那段時間，挑一個身體素質最好的時候，作為復活的狀態。
但是，諾薇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從出生開始身體就冇好過，不論是死亡時，還是死亡之前，身體都是處於半死狀態。甚至就連她剛出生的時候，恐怕也很虛弱。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幕後黑手給的死亡之力不夠多，復活是有可能失敗的。諾薇就像一根潮濕的木柴，用火柴是點不著的，起碼也得用火焰噴槍。
但是，諾薇卻還是醒過來了。這其實本身就不正常。布蘭德正是在分析這一點，他說：「我懷疑，在復活的過程中，人體會主動調配死亡之力，選擇一種最有可能醒過來的方案，來讓屍體復活。」
「太荒謬了，」維克多說，「屍體會主動調配死亡之力？」
「其實並不奇怪。」布蘭德說，「你們可能曾經聽過這樣一個論調，就是人被斬首之後，仍然會有一段時間的意識，會有眼動，會做表情。」
「那不是肌肉反射嗎？」維克多皺起眉。
「不完全是。」布蘭德說，「大腦並不是在供能被切斷的一瞬間就直接關機的。這個過程通常會被延遲。而延遲的標準取決於大腦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聽起來有點唯心。」維克多明顯不太明白這方麵的內容。
「確實是這樣。人類的意識對人體的調控，比人們想像的要強很多。甚至就連大腦也是這樣。所以我認為，在發現死亡之力不足夠讓這具屍體復活的時候，也就是諾薇處於半生半死的狀態下，她的大腦主動調配死亡之力給自己供能，然後，憑藉極強的意誌力醒了過來。」
席勒聽得很認真，仔細思考了一下後說：「你的意思是，死亡之力很可能在她的腦部富集。」
「是的。這意味著，你進入她的精神領域，會比之前預想的要更危險。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在解除她的催眠的過程中，驅散死亡之力，否則，她就有可能重新變回一具屍體。」
「這可麻煩了。」喬納森有點幸災樂禍，「如果現在隻有她的大腦是活著的，那你甚至不能給她打個麻醉。因為一旦她的大腦停止工作，可能就再也無法重啟了。」
「化學手段也冇用嗎？」席勒看向他問道。
喬納森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問。他轉身從旁邊拿了張紙，開始寫寫畫畫。維克多湊過去看，還被喬納森瞪了一眼。
「乾什麼？我又不會偷你的配方。」
「切，說的好像你偷得走似的。」喬納森不屑一顧，「我隻是不想讓你用你的冰塊大腦對我的絕佳設計指指點點，一邊去！」
維克多當場就想掏槍，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動作。喬納森在那裡寫寫畫畫了半天，一拍桌子，開口之前又沉默了半晌，最後才說：「我有個想法，但不一定能行。但如果行的話，就會很行……」
「你快說吧。」維克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別急，你也跑不了。」喬納森說，「首先，為了防止她的身體死掉，我們需要將她冰凍起來。就是用你這個冷冰冰腦袋冰凍你老婆的技術……」
維克多睜大了眼睛說：「凍起來？」
「冇錯。你老婆當初不也病得很重嗎？」
「誰告訴你的？」維克多說，「諾拉那時候隻是得了一種較為罕見的退行性疾病。如果放任發展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她本身還冇有惡化到快死了的地步。我可不會到那個時候才動手。」
「但是你確實有這種技術，對吧？」
「我隻是在說，她們兩個的情況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況且，被冰凍之後，大腦也在低溫狀態下運轉，腦波活動被降到最低。你怎麼能確保她的精神領域不會因此而封閉？」
「這就是我的領域了。」喬納森說，「在她被冰凍之前，用我的恐懼毒氣，讓她的大腦達到極端亢奮狀態，然後再用冰凍給她降溫。這就可以讓她的腦波維持在一種較為平緩可控的區間內。」
「可這有什麼意義？」維克多說，「現在操作的難點在於，席勒在她腦內的活動，可能會導致精神熔斷及腦死亡。而腦死亡就意味著身體死亡。因為她的身體已經差到活不過來了。在低溫狀態下，這種情況也不會有所改變。」
「不不不。」喬納森說，「還是有可能有改變的。你的這種封存人體的低溫技術的原理是什麼？」
「人體在低溫狀態下，身體的功耗會被壓至最低，進入一種近乎於死亡的休眠狀態。這幾乎可以無限延長人體的衰敗過程……」
「這就對了。」喬納森敲了敲桌子說，「功耗被降到最低，那她虛弱的心肺功能就不是問題了。這個時候，大腦就有可能將富集在腦部區域的死亡之力下放至身體其他區域。因為它檢測到，能量已經夠了。屍體可以真正地復活過來，而不需要靠意誌力操控。」
所有人都看向布蘭德。布蘭德也思考了很久，然後說：「這確實是有可能的。但我們無法確定到底是大腦控製，還是死亡之力控製。」
「怎麼說？」
「雖然我認為，富集死亡之力是大腦的自主行為，但也不排除，是死亡之力發現，復活身體無用之後，主動進入大腦，著重強化意誌。」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維克多問道。
「區別就在於。如果死亡之力真有自動優化復活方案的功能，就意味著那並不隻是一股能量，而是一種意誌。在這種情況下，席勒是不能夠進入諾薇的精神領域的。否則他很可能直麵幕後黑手。」
「我認為這不可能。」席勒出聲說，「如果死亡之力有自主意誌，不會在其他宇宙輸得那麼慘。而且，如果直麵死亡之力就是直麵黑死帝，那雨果是怎麼成功催眠諾薇的？」
「問題就在這裡。」布蘭德向後靠到椅背上說，「你怎麼知道這不是他針對你製造出的陷阱？目的就是為了把你騙進諾薇的精神領域中，然後讓你直麵那個傢夥。」
「是他不敢直麵我。」席勒冷冷地說，「否則也冇必要讓活屍繞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