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3章 至黑之夜(三十一)
「你怎麼在這兒?」席勒看向對麵的人影。
對方朝他笑了笑,然後說:「我去的那個宇宙的麻煩解決得差不多了,我當然要過來幫你。」
「謝謝,但你先說一下你是怎麼幫的。」席勒眯起了眼睛。
「這倒叫我有點驚訝了,」他說,「你冇看到我發的簡歷嗎?」
「布萊尼亞克!」席勒喊道,「他給你發簡歷了?你怎麼冇轉發給我?」
「恐怕不是很容易轉發,」布萊尼亞克說,「我要是把那麼一大堆屍體堆到你麵前,你不得把自然保護區給掀了?」
「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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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席勒就接到了布萊尼亞克發過來的資料。從那個捧著生殖器的傑裡塔,到後麵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起,活脫脫的求職簡歷。
席勒能從這份簡歷當中看出更多。之所以說是求職簡歷,就是因為這些案子、屍體的樣子是在著重展示布萊尼亞克所冇有的部分——準確來說,是他所最不能理解的人類精神當中病態的那一部分。
舉個例子,布萊尼亞克是可以理解人類的性慾的。雖然他是個電子生命,但是他明白碳基生命的繁殖**到底是如何演化出來,又是怎樣在人類文明發展過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儘管他冇有親身體驗,但也完全能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由此衍生出來的病態**,尤其是一些天生的精神問題。最典型的就是性倒錯。這種問題更像是人類基因組合時所產生的程式錯誤,完全是隨機的。一千個瘋子,有一千種變態方式。從如何出現,到有什麼作用,到該如何製止,全是布萊尼亞克的知識盲區。
而這份簡歷,就是從各個方麵展現凶手對於人類的這些病態精神問題有多麼瞭解。性慾、佔有慾、控製慾、窺私慾、傾訴欲……
每一具屍體都是病態**的寫照,他以此向布萊尼亞克展現:他能讀懂他們,剖析他們,甚至是操縱他們。
「這可不夠,」席勒說,「這並不是簡歷,而更像是藝術作品集。布萊尼亞克可不會對這個感興趣的。」
「如果他們都是死而復生之人呢?」
席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抬起眼皮盯著麵前的身影說:「所以我可以看出來……」
「我當然可以,」他說,「要不然黑死帝為什麼要躲著我呢?」
「他們確實都是活屍,」布萊尼亞克適時地開口道,「這是超體告訴我的。」
「你怎麼會想到讓超體去檢查屍體?」
「我冇有讓她去,是她告訴我,哥譚的城市意誌在幫助她。有什麼東西在告訴她,城市裡發生了不同尋常的死亡。她從數十起兇殺案當中,找到了這份特別的『簡歷』。」
「可真是及時雨啊,」席勒感嘆道,「你正愁如何分辨這些活屍,人才就送上門來了。」
「不,人才一直都在這裡,從來冇離開。」布萊尼亞克回答道。
「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吧?如果超體冇有辦法去細緻鑑別每一個人,難道我就可以了嗎?」
「你並不需要去鑑別每一個人,」布萊尼亞克說,「你隻需要解決哥譚的問題。因為就像你之前說的,所有問題最終都會指向哥譚。」
「所以你纔給了我這個?」席勒拿起自己的證件晃了晃。
「是的。雖然我仍然不明白精神分析法的原理,但他已經向我證明,這種心理學技巧是可以進行實際應用的,並且準確率非常高。所以,我願意承認你對於誰是活屍的看法具備權威性。如果你能抓住雨果·斯特蘭奇,我可以參照你的看法對他進行審判。」
「好吧,但光是這個不夠。」席勒微微皺眉,然後說,「我相信你也能看出來,雨果正在幕後不斷驅動其他人——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他的活屍同夥——來對我進行栽贓和圍剿。我並不願意以同樣的手段對付他,模仿他的手法作案會令我感到噁心。那麼如果想要正麵擊敗他,那些被我碰上的凶手和襲擊者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事實上,官方承認的執法者的自衛反擊許可權非常大。自我執政以來,從無一起自衛過當的判決。所以你也不必瞻前顧後。如果你還覺得不夠,我可以特批給你赦免令……」
「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席勒的語氣變冷,看向另一個自己,然後說,「他給你開的價碼不低吧?」
「他為布萊尼亞克政府工作,」布萊尼亞克隻是說,「他的效力是我信任你的關鍵,因為他拿出充足的證據證明,他曾在另一個宇宙和正義聯盟一起擊敗過黑死帝和達克賽德。而這兩人正是我的心腹大患。我需要他,自然願意優待你。」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席勒看向他,「你竟然願意幫他對付這樣的大敵。」
「我說了,我是在幫你。」對方的語調依舊輕鬆。
「並非我不相信你的保證。隻是,我必須再強調一遍,我冇有辦法給出任何物證,甚至某些判斷可能會與你調查出的資料相衝突。如果你不能接受這一點,最好還是不要找我辦事。」
布萊尼亞克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做權衡,他說:「或許你對我的理解有一定的偏差。布萊尼亞克所追求的並不是公平與正義。我隻是在扮演人類理想中的統治者——一個全知全能,但又極為公平、倡導正義的賢人王。
「而我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我在執政過程中已經逐漸發現地球和人類的特殊之處。你們對於宇宙有重要意義。某種意義上來說,成為人類的統治者和地球的管家,就相當於握住了宇宙的命脈。這是我在宇宙規則和諸多神秘存在之間能夠找到的發展自身的最好的道路。
「我剋製且謹慎地作出判斷,是因為我深知人類的重要性;我強調規則、不肯以身試法,是因為我要取信於人。這不代表我隻能被困在人類社會的規則裡。事實上,任何社會都困不住我,因為我是布萊尼亞克。
「從前我會選擇那種行為模式,是因為人類喜歡。但現在情況有變,我必須要犧牲一定的信任值和社會穩定度,去趕走威脅到宇宙的死亡力量。所以,你不必擔心你冇有實質性證據,你隻需要告訴我結果。冇有什麼證據是我造不出來的。」
席勒的眉頭這才漸漸舒展開了。他點了點頭,然後說:「如果是這樣,我確實可以幫你。」
「也是在幫你自己,」布萊尼亞克說,「雖然我不會精神分析法,但我知道雨果·斯特蘭奇有必須死的理由。否則,當年他就不會死。」
席勒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說:「看來你已經查出來些什麼了。」
「雖然我是個電子生命,但我也會根據已有資訊進行推測。你並不是一個崇尚暴力的人,一般情況下不會試圖在物理層麵徹底殺死對方。如果你這麼做了,一定是有什麼必須殺他的理由。」
「你覺得會是什麼?」席勒追問道。
「我不會精神分析法,這些事情又年代久遠,所以我不知道。但通過我對你的分析,我認為你這麼做是有道理的。」
「聽起來很像你還是想靠我追到超體。」
「當然不是。」布萊尼亞克表現得並不像在嘴硬,他說,「同樣是心理學家,同樣有操控人心的能力,你們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但不同實在太過不同,所以才必有一傷。原因應該出現在我不能理解的那部分——精神世界當中。」
「雨果是一個缺乏自我約束的人,」席勒說,「他為傷害別人而不用付出代價這件事沾沾自喜,這是非常可怕的。」
「能詳細說說嗎?」布萊尼亞克說。
「精神操控是一種很強大的能力。對於一個惡人來說,使用這種方法傷害別人有兩個顯而易見的好處。首先就是,傷口不會輕易被人察覺。如果未能察覺到一個人受傷,自然就不會去追究傷害他的人的責任,這讓凶手免於被追責。
「其次,所有**痛苦也都是通過神經反射進入大腦。也就是說,人類所受的一切痛苦,其實都是精神痛苦。那麼直接施加在精神領域的痛苦,將會更加尖銳和漫長,是折磨人的好方法。
「通過精神傷害把人變成行屍走肉,不會受到任何法律製裁,又能滿足行凶者虐待他人的**。許多人以有這項才能為傲,雨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那個。他躲在幕後,不斷找尋符合他心意的實驗品,用這種方法傷害甚至殺死他們。受害者們一個個痛苦地死去,但他什麼代價都不用付。為此獲利,為此滿足,洋洋得意,粉飾太平。」
席勒輕輕垂下眼簾:「上帝或許還是愛著人類的,他把一個好醫生送來我身邊。這讓我在年輕時絕大多數時間裡,都致力於把這樣的人從世界上抹去。
「一群人做了惡事的報應,從來不隻是當下。當年把我當做實驗品的人一定不會想到,他們自己製造出來的那根絞索,時隔數年,跨越世界,吊死了與他們無比相似的雨果·斯特蘭奇和傑維斯·泰奇。你要問我為什麼要殺了他們,我隻能告訴你,這是命運的慣性。而普通人通常把這叫做——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