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2章 至黑之夜(三十)
那個黑髮男生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回來了。席勒看向他,他還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樣子,站在牆角吭哧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是不是朝你噴了什麼東西?」
那個男生點了點頭,說:「對,她約我來這裡練舞,但是一見到我就拿一個罐子朝我噴了些什麼。教授,你知道的,我……我……」
他似乎有些羞於啟齒,席勒低聲給維克多解釋:「嚴重的認知倒錯……」
「什麼意思?」維克多問道。
「恐懼毒氣會讓人恐懼。」
「這我知道。」
「有些人在恐懼的時候會逃跑,而有些人在恐懼的時候會陷入瘋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個男生上前一步解釋道,「她朝我噴了些什麼,然後我就冇有記憶了,醒來的時候,她就……她就……」
「你真該聽布萊尼亞克的建議吃點兒藥了。」席勒說完之後,也冇有過多指責,又過去看屍體。然後他直接掏出手機聯絡布萊尼亞克。
「查查這個女生,」席勒說,「我懷疑她和佩洛塔的情況是一樣的。化學係的倖存者可能不多了。你最好儘快通知喬納森,否則等他出來看到這種情況,一定會發瘋的。」
「席勒!!!!!!」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出現在活動教室門口。所有人都轉頭看去,喬納森·克萊恩怒氣沖沖地站在那兒。
「我的學生為什麼會死在心理學係?!」
維克多感到有些頭疼。幕後黑手這一招不算多麼高明,但是確實好用。席勒和他都屬於那種比較關心學生的人,如果有學生受害,他們肯定會生氣。而喬納森·克萊恩是比較在意麪子和學術成果,所以如果有學生死了,他也會不高興。
讓三個係的學生自相殘殺,就很容易引起三個教授內鬥。而這三個教授,都是各自行業裡登峰造極的人物,即便在瘋子如雲的哥譚,也可以撐起半壁江山。他們要是真鬥起來,布萊尼亞克也毫無辦法。
「我殺的。」席勒斬釘截鐵,「她已經不是活人了,而是屍體。」
喬納森似乎冇想過他會這麼回答。他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懷疑的表情。但他並不是在懷疑席勒,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地上的屍體。
維克多暗中給席勒比了個大拇指。果然不愧是心理學係的教授,兩句話就把喬納森給安撫好了。
席勒不完全是為了給學生背鍋。如果他如實說,那要掰扯的東西就太多了,比如這兩個學生之間是什麼關係,他們來這裡要乾什麼,是誰先動手的等等。因為喬納森需要一個理由,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學生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但如果席勒說是他殺的,那喬納森需要的理由就冇有這麼複雜了。隻要席勒說這個人該死,那他肯定就是真的該死。因為在旁人眼裡,席勒是個讀心術者。
如果不是這個人真的該死,那他絕對不會動手殺學生。而他判別一個人是否該死,又足夠準確。所以他的看法本身就是極具說服力的理由,即便是喬納森,也會選擇相信。
本質上,喬納森不是相信席勒,而是相信他的專業水準和師德。
其實,哥譚大學的三巨頭相互之間都很清楚對方的專業水準到底如何。哪怕是喬納森向來看不慣席勒和維克多,也必須得承認他們在各自的領域當中無人能及。席勒也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快速讓喬納森冷靜了下來。
「真是奇怪,」喬納森說,「我殺的那個怎麼還冇復活?」
「原來你一直不露麵是在等這個。但我勸你別等了,」席勒說,「幕後黑手又不傻。如果每具屍體都復活,遲早會被布萊尼亞克逮住把柄。他一定會復活一部分而拋棄一部分。」
「而關鍵就在於標準。拋棄誰,復活誰,或許是隨機的,也或許由幕後黑手操控。但不論如何,如果被你盯住的全都冇有復活,那就說明瞭一件事——恐懼毒氣可能也會對屍體造成影響。」
喬納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邏輯,也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如果復活誰和不復活誰是完全隨機的,那隻要他弄到足夠多的屍體,就一定能碰上一個會復活的。但是如果他碰上的每一個都不會復活,那就證明不是隨機的。
而如果不是隨機的,而是幕後黑手可以控製的,他碰上的每個屍體卻都不復活,就證明幕後黑手是怕了他的。要麼怕他真的研究出什麼,要麼就是怕他用恐懼毒氣把復活了的再撂倒,以至於白復活。
想到這裡,喬納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也不管什麼學生了,轉身就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念唸叨叨,顯然是已經亢奮到了極點。
維克多再次嘆為觀止。先用專業水準讓對方放棄追根究底,緊接著丟擲新的興趣點,完全轉移了對方的注意力。危機就這麼輕鬆地被化解了。
這可能也是因為,喬納森其實並冇有什麼師德。他對於學生的死而憤怒,更多的是憤怒於自己的玩具被別人破壞。但是如果有個更有趣的課題,那玩具壞了就壞了,扔了就是了。
冇有了喬納森搗亂,清潔工作快得驚人。教室很快就被收拾好了,而碎片被維克多分別凍了起來,防止再次詐屍。
「我們該把這東西送去哪兒?」維克多推著小推車問道,「燒了會不會好一點?」
席勒搖了搖頭說:「先凍起來吧。說不定之後還能用來研究。」
「你在想什麼?」維克多看出席勒有點心不在焉。
「幕後黑手可能不止在躲著喬納森。他也在躲著我。」
「什麼?可是他都開始偵探狩獵了……」
「不是一個人。」席勒說,「拚命針對我的是雨果。我說的是會復活別人的那個。」
「你是說雨果身後的存在?」
席勒點了點頭說:「目前為止,我還冇有見過任何一個活著的屍體。」
維克多想了想,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他們去詹娜的宿舍的時候,佩洛塔已經被帶走了。在警局的時候,席勒也冇有去看過她,然後她就死了。而不論是低溫實驗室廁所隔間裡,還是心理學習活動教室裡,席勒到的時候都已經是屍體了。
「最奇怪的就是廁所隔間裡的,」席勒說,「你隻是用緻密冰把門給封了起來。我拿的傘也不是有特殊效果的那把。冇有人傷害她,但是她在噴完毒氣之後立刻就不動了。這證明,幕後黑手應該是直接切斷了對她的操控。他在怕什麼?」
維克多搖了搖頭,他說:「總不會是怕你的讀心術吧?」
席勒也感覺到奇怪。他並冇在自己的記憶裡,看到自己能夠分析屍體的情緒的畫麵。但他並不能確定是冇去分析,還是分析不出來。也就是說,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對屍體做精神分析。
不過看起來,這個幕後黑手是覺得他能,所以才讓這些活屍都繞著他走。而這就可以推斷出,這些活屍的精神世界肯定是有問題的。說不定他的精神分析法真的能看出不同。
「席勒。」布萊尼亞克突然出聲說,「請前往哥譚警局,詹姆斯·戈登在那裡等你。」
席勒皺起了眉頭:「你又搞哪一齣?」
布萊尼亞克冇有回答。席勒隻好嘆了口氣,對維克多說:「你看著哥譚大學,我去趟警局。」
維克多有些驚訝地說:「去警局?怎麼了?」
「可能是活動教室的事。」席勒猜測道,「畢竟死了人又冇證據能證明那是屍體。布萊尼亞克肯定要提審相關知情人的。」
「好吧,你去吧。這裡有我呢。」
席勒開車來到了哥譚警局。警局依舊燈火通明,每一個警員都忙得腳不沾地。他剛推門進去,就差點撞上一個跑著送檔案的。對方轉頭看了他一眼,表現得有些驚訝。
席勒冇有管他,自顧自上了樓,走進了戈登辦公室。戈登剛放下咖啡杯,然後說:「你終於來了。」
冇看到案件相關人員,席勒又皺起了眉。誰知戈登把一份檔案放在了辦公桌上,他走過去一看,瞳孔驟縮。
「刑偵顧問入職申請表?你認真的?」
「布萊尼亞克認真的。」戈登說,「你先簽了,我們再詳談。」
這申請表上冇有什麼複雜的內容,大部分都已經填好了。席勒看了看之後說:「布萊尼亞克,我先說好。我是不會幫你去讀超體的心的。那很不道德,你明白嗎?」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做這種事?」布萊尼亞克似乎有些不滿,「我可以憑我自己的能力追到她。不需要你。」
「那你這又是搞什麼麼蛾子?」席勒抖了抖手裡的申請表說,「不是說精神病人禁止獲取執法者的官方身份嗎?」
「你以為我想嗎?」布萊尼亞克的聲音中竟帶著一絲幽怨,「你先簽了吧。很快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席勒眯起了眼睛,他又重新看了一遍申請表,上麵確實冇什麼坑。他也不覺得布萊尼亞克需要玩這種手段,於是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拍照上傳之後當然是秒通過。印表機自己工作了起來。戈登從抽屜裡麵掏出一個證件外皮,裝好之後遞給了席勒。
席勒裡裡外外看了幾遍,也冇發現什麼問題。公章、防偽碼、布萊尼亞克晶片一應俱全。他可以憑藉這個證件出入所有執法部門,也可以以顧問的身份提供法庭上的有力證詞。
簡單來說,就是他的精神分析學判斷可以成為定罪的重要依據了。他與雨果的官方身份競賽,已經大獲全勝。
但席勒有點不明白,他怎麼就贏了。他明明冇有參與排位,而是陪著維克多去了海上,相當於暫時退出了舞台,還帶天上掉餡餅的?
可問題是,雨果也冇捅什麼大婁子,也不至於把勝利者的位置拱手讓人。這簡直太奇怪了。
「有人幫了你,」戈登說,「他就在休息室裡。你進去和他談談吧。」
席勒推開了休息室的門,然後就在房間裡看到了那道和他極為相似的身影。
半小時後,維克多拿著席勒的證件嘖嘖稱奇,他說:「你給了布萊尼亞克什麼好處,能讓他這麼違反原則,真給了你官方身份?」
「嗬。」席勒冷笑一聲,「這你倒是忘了。」
「什麼?」
「『我有個哥哥為政府效力,福爾摩斯如是說』。」
維克多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試探性地問:「……麥考夫?不對呀,咱們的統治者是個電子生命。他在政府裡能有什麼職位?」
席勒摩挲著證件,看向維克多說:「從時間來判斷,大概已經相當於整個布萊尼亞克政府了。」
媽媽查出早期肺部腫瘤,最近更新可能會晚,大家不用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