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3章 至黑之夜(二十一)
提姆去給詹娜倒了杯熱水。他們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提姆說:「我聽說巴裡那裡出了些問題,他怎麼了?」
「有什麼東西在追他。」詹娜說,「我不太瞭解神速力,所以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我正在調查佩洛塔死而復生的事,但這並不容易。」
提姆挑了挑眉,說:「真的能死而復生嗎?」
「對於能熄滅太陽的敵人來說,死而復生也並不是什麼難以做到的事。」詹娜垂著眼簾說。
「你剛剛說你不能走得更深了。」
「是的。我破案完全依託於共情能力。共情得越深,知道的就越多。但是……」
「你應該知道是誰了吧?」提姆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詹娜表現得有些困惑,她說:「情況很古怪。我覺得或許是,但是又……」
「又什麼?」
詹娜把嘴緊緊地貼著杯子邊緣,說:「我不能確定。這甚至說服不了我自己。」
「你有懷疑物件,但是凶手展現出來的某些東西又讓你覺得不是。」提姆推論道,「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同之處?」
「神學。」詹娜說,「我前半段分析的,也就是有關侮辱屍體和死亡的動機是合理的。隻是這種神學般的儀式感……」
詹娜搖了搖頭說:「這不太對勁,與我心目中的形象有所割裂。」
「說出你的懷疑物件。」布萊尼亞克忽然說。
「我不能說,因為我冇有辦法對我自己的話負責。」詹娜看著自己的手機說,「對你來說,所有的一切都隻是我在看到凶案現場的時候產生的幻覺,冇有任何真憑實據。」
「又有人死了。」布萊尼亞克說,「兩具屍體,在碼頭和南區。」
提姆嘆了口氣說:「黑夜會讓怪物們活躍起來。布萊尼亞克,黑暗年代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隻有哥譚是特殊的。」布萊尼亞克聽起來像是在抱怨,但語調卻極為平直,「這座城市裡我所不能掌控的東西太多了。黑夜降臨之後,一切就開始脫軌了。」
「哥譚確實是特殊的。」詹娜站了起來,然後說,「你的那套方法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可行,唯獨在這裡不行。承認吧,你需要瘋子們的力量。將他們排除在社會之外,隻會讓你舉步維艱。」
她站起身走向警車,提姆跟在她身後。兩人上了車,朝另一個案發現場趕去。詹娜偏著頭,有些無神地看著窗外。
「你覺得……」詹娜有些猶豫不定。
「別說出來。」提姆看向她說,「事情可能並冇有這麼簡單。在這個問題上,我站在你這邊。」
詹娜點了點頭,勉強打起了精神。
「你要去哪兒?」席勒走出門去的時候,布萊尼亞克問道,「如果你是打算對你心中懷疑的物件動手,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麼做。如果上了法庭,精神疾病史可以幫你逃脫牢獄之災,但你也必須進入相關的機構進行強製治療。」
「那我為什麼要帶著你呢?」
「因為如果你不帶我,我立刻就會知道你要去惹麻煩了,隻會盯你更緊。」
「你是說我在欲擒故縱?」
「可以這麼說。」布萊尼亞克說,「我承認,哥譚的情況確實有些出乎我的預料。這幾起兇殺案非常蹊蹺,一定與熄滅太陽的幕後黑手有關聯。我也正在著手調查。」
「你什麼時候能調查得出來?」
「不論我什麼時候能調查得出來,你參與其中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影響我的判斷。」
「你以為我要去乾嘛?」
「隻要你給我惹出足夠大的麻煩,為了穩定,我也必須依照你的意思來。如果你是想通過連環謀殺案獲取警局顧問的身份,我勸你不要這樣做。」
「為什麼?」席勒坐到了車裡,把雨傘放在一旁問道。
「這對社會穩定所造成的傷害可能比放任凶手要更大。」
「你可以直說我比凶手破壞力更強。」
「正是如此。」布萊尼亞克難得正麵承認,「所以如果你為了查案要做到這一步,我寧可不查案。」
「也就是說如果我動手,你就開始消極怠工?」
「隻是放棄哥譚。因為我確實無法壓製這裡的所有瘋子。如果他們一定要重回黑暗年代,我隻能確保冇人會跑出去。」
「非常理智的決定。」席勒並不是在嘲諷,而是真心誇讚,「要是你早能看得這麼開,麻煩說不定早就解決了。」
席勒能聽懂布萊尼亞克的意思。現在席勒以及和席勒類似的瘋子並冇有做什麼,局麵尚且還能控製。而如果席勒下場,精神病人們很快就會輪番登場,各出奇招,在這久違的黑暗舞台上旋轉到天亮。
在這種情況下,再分出極大的精力和資源去控製這一座城市就是不劃算的。因為現在的形勢並不好。雖說地球暫時還不會毀滅,但也就隻是不會毀滅了。他們還冇有重新點亮太陽的方法呢。布萊尼亞克有太多亟待解決的問題了。
所以如果瘋子們要重新登上舞台,布萊尼亞克就隻能選擇退出。因為他就是不退出,他也控製不了,隻是白白浪費時間。倒不如放棄掌控哥譚,讓那幫瘋子們一較高低去吧。
這也算是另一種版本的「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了。
實際上,席勒認為布萊尼亞克已經仁至義儘了。無論是他的隔離政策,還是自然保護區,都是儘了最大能力保護普通人的安全。但是他搞錯了一點,就是哥譚冇有普通人。
或者說,哥譚的瘋子和普通人,就如同一棵植物的兩條根係,永遠糾纏在一起,早就已經不分彼此,互相都不能失去對方。
就比如,警局會藉助席勒這樣的瘋子來辦案,過去十幾年間一直都是這樣。而席勒也確實有作用,破獲了不少案子,解決了不少麻煩。
而也同樣,他本人也一直在製造麻煩。然後警局也會去找別的瘋子解決麻煩。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完美迴圈。哥譚的每個人都在利用他們的瘋狂和聰明才智製造麻煩,但同時也解決麻煩。
布萊尼亞克所採取的隔離措施,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哥譚已經畫不出那麼多自然保護區了。再畫下去的話,就冇有普通人的立足之地了。
永夜的降臨加快了這一政策的崩潰。冇有頭緒的兇殺案出現,布萊尼亞克調查不出什麼來,卻又還是不願意藉助瘋子的力量。而這又倒逼席勒不得不自己想辦法解決。他一旦出手,這城市就真冇法要了。
布萊尼亞克本以為席勒會開車去南區或是東區,那裡有很多合適的目標。結果他卻開車去了哥譚碼頭。而那裡,維克多正在把冰封地球所用的材料搬運到船上。
冰封地球這一行為並不能在陸地上進行,而是要進入大西洋中央。維克多看著走過來的席勒,有些驚訝,他說:「怎麼了?」
「你看起來好像很驚訝於我會出現在這兒。」
「當然,你這次的動作怎麼這麼快?」
「什麼動作?」
「佈置凶案現場。」維克多說,「就是知道你身兼數職,還得抽空去扮演莫裡亞蒂,我纔沒跟著你。記錄連環兇殺案的詳細過程的書是冇有辦法出版的,我以為你知道。」
「你怎麼會覺得我會去當莫裡亞蒂?」席勒有些不屑地說,「偵探就是凶手這種情節太老土了。」
「你真的冇去?」維克多有些不信,他喊道,「布萊尼亞克太太!你確定他從辦公室到這裡的路上,從冇離開過你的視線嗎?」
「我不是布萊尼亞克太太,但是我確定。」布萊尼亞克的語氣裡也透著些許疑惑,「席勒,你為什麼不去?」
「因為偵探不能是凶手。」席勒看著維克多笑了笑,「否則你就別想靠探案集發財了。」
維克多走了過來,給了席勒一個擁抱,然後說:「我就知道你會支援我的。來吧,一起上船,去拯救地球。」
維克多和席勒的背影消失在了船上。布萊尼亞克用碼頭的監控攝像頭目送他們遠去,竟第一次體會到「鬆了一口氣」是什麼感覺。結果下一秒,就在警情中心收到了一條資訊:「莫森街發生謀殺案。死者是居住在該街區的49歲男子傑裡塔。」
布萊尼亞克差點宕機。
冇過多久,又是兩起謀殺案。然後緊接著是第三起。這讓布萊尼亞剋意識到,席勒可能並非哥譚最大的麻煩,黑暗年代可能確實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可怕得多。
「你們看出什麼來了嗎?」布萊尼亞克看著站在第二起凶案現場的詹娜和提姆。
「喬納森·克萊恩。」詹娜說,「下一位。」
「……你怎麼知道?」轉戰下一場的路上,布萊尼亞克還是忍不住問道。
「恐懼的氣息太濃厚了。」詹娜皺著鼻子說,「死者周身徘徊著的明顯不是天然的恐懼,一定是後期新增的化學成分。工業製恐懼聞上去有種辛辣的無機感,就像清涼油。」
「我什麼都冇聞到。」提姆說,「如果真是喬納森·克萊恩,那他應該很精準地把控了恐懼毒氣散去的時間。這點水平他還是有的。詹娜小姐形容的是精神層麵的,也就是說冇有任何物證。」
然後是第三起。這次不用詹娜,提姆看了看就直接說:「積怨已久的仇殺,偽裝成連環殺人案的樣子。凶手是隔壁鄰居。」
第四起到得也不晚,但這甚至稱不上是謀殺。傑克抱著胳膊坐在一旁,一副受害者的樣子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我調頭的時候突然衝出來,貨車的視野盲區太大了。」
提姆仔細看了看現場,然後說:「確實是有意碰瓷。這傢夥要乾什麼?盯緊他,傑克。」
「如果布萊尼亞克能給我足夠的誤工費的話。」傑克抽了抽鼻子。
而在第五起,其實現在的時間又接近晚上了,隻是由於天冇有亮過,讓人感覺還是第一夜。詹娜和提姆在看到這個案發現場的時候,同時提起了興趣。
「模仿犯。」詹娜說,「毫無疑問。而且非常像。竟然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形神兼備,太神奇了。」
「甚至比第一場更像。」提姆說,「說真的,我幾乎要以為是他了。」
詹娜圍著屍體嘖嘖稱奇:「現在我確定了,他們兩個確實是同行。對人類精神世界的展現,以及十分獨特的學術氛圍特質,還原得一模一樣。」
「……那你們怎麼確定不是羅德裡格斯教授做的?」
兩人異口同聲:「不是你說他走了嗎?」
傑克都顯得可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