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2章 至黑之夜（二十）
「詹娜！詹娜！馬上從你小情人的溫柔鄉裡給我醒過來！」阿曼達的咆哮聲從電話聽筒裡傳來，「莫森街 256號C幢，到那裡集合！
團團轉了一天一夜的詹娜被迫從靠著休息的椅子上直起身來。正在影印資料的行為科學辦公室成員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沃勒女士總是這樣。」金髮女郎給詹娜端來了一杯咖啡，然後說，「你還好嗎？實在不行就請假吧。布萊尼亞克也不會強行要求你工作。」
詹娜搖了搖頭說：「我不是人類，不需要那麼長的休息時間。」
「高強度的連續共情對任何共情者來說都是很危險的。」旁邊的亞裔開口說道，「代入凶手視角，會讓你感到精神錯亂。」
「其實還好，」詹娜低低地說，「動手的人不是哥譚那幫瘋子，精神汙染的效率不是很高，我還能頂得住。」
「好了，不說了。」詹娜站了起來，罕見地披了件外套，說，「莫森街，聽起來有點耳熟。你們誰對那裡有瞭解嗎？」
「我已經幫你在布萊尼亞克那裡調出資料了。」另一個同事說，「發到你手機上了，你看看吧。我認為最有價值的還是十幾年前發生的那場莫森街區謀殺案，集體中毒事件的死傷和失蹤人數50人左右。」
詹娜輕輕吸了口氣，但隨後又搖了搖頭，十幾年前已經太遙遠了。聽說那時哥譚還是烏雲籠罩，詹娜無法想像那時候的哥譚會有多黑暗，這種案子的背後一定有更黑暗的真相。
她出了門，開車來到了莫森街。路上她檢視了布萊尼亞克記錄的資料。莫森街區是大概十幾條大街構成的街區。因為原本這裡是漁業大亨莫森家族所在地，所以這裡就被稱為了莫森街區。而莫森家族居住地所在的那條街就是莫森街。
剛一下車，詹娜就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同時還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黑暗氣息。她緩緩走過黑暗的小巷，汙濁生鏽的排水口旁，掙紮的靈魂在此低吟；腐朽的木板堆積的雜物堆裡，有人發出恐懼的尖叫。無數景象在她眼前層層堆迭，朦朧恍惚。
「詹娜！詹娜！！！」
詹娜猛地被人推了一下。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站在警戒線裡麵。阿曼達瞪著眼睛看著他說：「你乾什麼！我叫你來是來破案的，但你也不能這樣往案發現場闖……」
「抱歉，我有點……」詹娜甩了甩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我現在該乾什麼？」
「去認識一下你的新搭檔。他是布萊尼亞克找來的，雖然我覺得他是個大少爺，但看起來挺聰明的，或許會有幫助。」
詹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認出了那個站在警戒線旁的青年——提姆·德雷克，布魯斯·韋恩的養子，也是德雷克集團的主要經營者。
提姆走了過來，和詹娜握了握手，說：「久聞大名，詹娜小姐。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冇什麼事，」詹娜搖了搖頭。他轉頭看向案發現場，然後說，「你進去過了嗎？」
「是的，所以我才待在外麵。」提姆猶豫了一下之後說，「我不建議你進去。」
「我和你一樣是來破案的。」
「正因如此，我才做此建議。你是個共情者吧？這東西可能會讓你精神錯亂。」
「一起經典謀殺案？」
「哥譚式的。」提姆點了點頭。
「好吧，今晚的挑戰還真多。」詹娜用力地閉了一下眼。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說，「如果待會兒我看起來快要失控了，就儘快把我叫醒。」
提姆點了點頭，跟在了詹娜的身後。他們兩個踏進房子的一瞬間，詹娜就愣住了。
一具男性屍體如家常一般坐在正中央的沙發上。麵板顏色不太正常，像是中了毒。他的下腹部被剖開，直腸、膀胱和生殖器被拿了出來。他的腿伸直，那些內臟順著他的腿流下來，血液一直滴落到腳尖。
他的手如法老一般交迭放在胸口，頭向後仰。屍體看起來已經變得有些僵硬，血液的淤塊在沙發上凝結出某種圖案，顯然是故意留下的。
詹娜就像受到吸引般，亦步亦趨地向前走，直到來到屍體麵前。那些在她趕過來時浮現在眼前的幻覺再次掠過，這讓她意識到，凶手故意選擇了這片街區。
「我喜愛黑夜，因為黑夜會使每個人感到孤獨和恐懼。在這樣的氣氛中，人們的聯絡會變得更加緊密。但是，冇有白天的黑夜是令人厭惡的。如果白不夠白，黑就不夠黑。我感到沉悶、抑鬱、躁動……」
詹娜輕輕地唸誦著：「永夜是一種錯誤，我需要糾正它。是死亡選擇了黑夜，而非黑夜帶來死亡。一位儘職儘責的守夜人應當比我更明白這一點。我需要他去向黑夜訴說。這是個儀式，這隻是個開始……」
「在這裡，曾有無數人在黑夜中被奪去性命。所以我選擇這裡作為祭壇。我需要一位禱告者，用黑色作為祭品，去替我與黑夜溝通。他獻上了他的生殖係統，那是黑色的，充滿汙穢。這是一種嘲弄，因為他曾經以此讓毒素充滿全身……」
詹娜開始渾身發抖。她嘴唇顫抖地說：「他是如此瘋狂地侮辱了死亡，這正是我要的。他的屍體是最好的祭品。所以我……向那個帶來了永夜的人展示……我警告他……」
詹娜的身體開始搖晃。提姆趕緊衝上去扶住了他，喊到：「停下！詹娜，停下！」
詹娜猛然驚醒。她喘著粗氣，渾身是汗，哆哆嗦嗦地靠到牆邊，用手臂抱住了自己：「你說的對，我不應該進來的。」
「你看到了什麼？」
詹娜抹了一把臉，然後說：「先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那些血塊形成的圖案是星座。」
「星座？」詹娜似乎有些驚訝。
「是的，天蠍座。在星座理論當中，天蠍座通常被視為掌控生殖係統、膀胱和直腸的星座，這也與屍體的姿態相對應。而天蠍座也通常被視為黑色或是白色。或許這起案子的主題正與永夜有關。」
「案子的主題確實與黑夜有關。」詹娜抿著嘴唇說，「但凶手隻是在用屍體嘲諷那個認為讓地球陷入永夜就可以帶來死亡的人。」
提姆微微一愣，這個答案顯然有些跳躍。但他很耐心地詢問：「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這傢夥是個得了性病的侮辱屍體者。」詹娜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前方，似乎還冇從共情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夜班工作者，從事殯葬行業，利用職務之便姦屍。或許還在其他場合褻瀆過屍體。性病就是這麼染上的。」
提姆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明顯感覺有些噁心。但警方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和詹娜說的別無二致。這傢夥曾經是碼頭那邊幫派的收屍人，相當臭名昭著。
按理來說，收屍人這種行當是相對比較受人尊敬的。哪怕是在黑幫年代，也不會有人特意去找這群人麻煩。因為處理屍體是很重要的，冇有人會希望一堆屍體堆在自己地盤冇人管。收屍人在各種幫派的地盤來去自如，誰都要給三分麵子。
但是，這個叫傑裡塔的傢夥能把收屍人這份工作乾得臭名昭著，正是因為他的奇怪癖好。他喜歡侮辱屍體，而且男女不忌，並且他尤其喜歡性工作者的屍體，也因此而染上了性病。
因為收屍人總是在夜晚收屍，所以也算是夜班工作者。他的工作效率相當不錯，黑幫也懶得管已經死了的人，所以勉強還能混得下去。
這種癖好不是一兩天能改的。布萊尼亞克時代到來之後，這傢夥手癢去殯儀館偷屍體，結果被抓住了。由於還冇來得及作案，所以隻判了幾個月。但他冇忍住又去了，這下被抓了個正著，現在正處於開庭階段。
至於為什麼他冇有被拘留，是因為哥譚警局的拘留室的裝置正在升級，一些情節較輕的罪犯改為居家監視。傑裡塔就是其中之一。
提姆去了一趟警察那邊，回來之後跟詹娜說：「這傢夥有兩種性病和愛滋，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這凶手也是藝高人膽大，這都敢解剖，真不怕職業暴露。」
詹娜勉強挺直了身體，然後說：「在凶手看來，傑裡塔並不隻是侮辱屍體，而是對死亡毫無敬意。」
「那麼為什麼不是懲罰性質的呢？」提姆問道，「凶手為什麼不是想懲罰不尊敬死亡的人？」
詹娜搖了搖頭說：「如果是那樣，他不會把他的生殖器暴露出來。這帶有一種很強烈的宣告意味——『看看這傢夥乾的好事，他能活到今天，就是因為死亡一文不值，冇能給他懲罰』。」
「難道性病不是懲罰嗎？他活不了幾天了。」
「死因會是什麼？」
「愛滋導致的免疫係統崩潰，他體內的炎症已經非常嚴重了。」
「那現場不會是這樣。」詹娜想了想說，「如果是為了體現不尊重死亡的人必有懲罰，場景的佈置或許會從血液出發，或是體現出其他與愛滋有關的特質。我並冇看到。並且，我相信你也能看出死者姿勢的宗教意味，如果是懲罰，恐怕會有火一類的元素。當然，這是我的設想，或許也有可能像你說的。」
「你說這是個儀式？」
「是的。他在嘲弄。他把死亡與黑夜看作是對立的，而他顯然站在黑夜那一邊，嘲笑死亡竟然需要藉助黑夜的力量，嘲諷他這麼做是不會有什麼成果的。」
「但他還是殺了他，這不正是帶來死亡嗎？」
「因為他本來就快死了。」詹娜想了想說，「死亡是必然的結局，讓其提前到來，恰恰是要展現他對於死亡權柄的剝奪，也是一種挑釁和嘲諷。」
「你剛剛提到了祭品？」
詹娜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他想要向黑夜獻上他的祭品，但這具屍體隻是一部分，並不是全部。一定還會有其他的。」
「會在哪裡？會是誰？」阿曼達走過來問。
「我不知道。」詹娜說，「他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來嘲諷死亡，但我不確定是什麼方式。我……不能走得更深了。」
「所以這不還是什麼都冇推理出來嗎？」阿曼達不滿地說，「算了，德雷克先生，還是按照你說的查。星座什麼的，有十二個對吧？」
提姆點了點頭說：「但是這位死者本身和星座冇有關係，他不是天蠍座的，也冇辦法藉此鎖定下一個受害者。」
「真是麻煩死了！」阿曼達咬著牙罵道，「在這座破城市查案子，刑偵學的知識半點用不上。為什麼就不能隻是簡單的情殺或者仇殺？」
「你早該知道了，女士。」提姆有些無奈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