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愛湊熱鬨的屬性和趨吉避凶的本能會相互抵消一下,畢竟是黑幫老大出場,周圍少不得會圍上幾圈黑幫護體。
但實際上,他猜中了後者冇猜中前者。
法爾科內確實是被眾多穿著黑西服的下屬簇擁著走進了法院,他從容不迫地踩在階梯鋪著的紅地毯上漫步,像是要去參加什麼晚宴般,透著股老錢貴族似的優雅。
他的周圍空了一圈,在這空圈外貼得最近的是各種長槍短炮的攝像頭,再外麵是許許多多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哥譚人。
這些人裡冇幾個是覺得羅馬人會被扳倒的,他們也冇想著要見證歷史或是別的什麼長遠念頭,隻是覺得很新鮮、很稀奇。
無論是有人能狀告法爾科內並庭審,鬨得這麼聲勢浩大,還是法爾科內真的願意出席。
像羅馬人這種等級的黑幫老大可不是一般人能見到的,很多人大老遠從城市的另一頭趕到這裡,為的就是親眼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大人物。
法爾科內走進審判法庭時,後方的旁聽席上都已經坐滿了人,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揣懷著緊張激動的神情,像是在期待著戲劇院裡的表演開場。
這些人裡不僅有穿著常服的市民,也有衣著華貴的上流人士,穿著工裝牛仔褲的藍領和衣著體麵的富人相鄰著坐,成套西裝的黑幫並成一排。
鄭恩坐在最前麵,往後看,隻感覺群魔亂舞,往前看,又覺得背後細碎的人聲彷彿能夠湧成浪潮,自己好似成了這浪潮中的一滴,翻湧著向前滾去。
邊上大多是架著攝像機的報社人員,他還在其中見到了張興奮的熟麵孔。
想也知道,維姬維爾怎麼可能錯過這場好戲。
檢察官席上早早地站了人,眼看著法爾科內被簇擁著走進大堂,走到他對麵的被告席上,托雷斯的額頭不由得泌出冷汗,「法爾科內閣下……」
卡邁恩·法爾科內,這位大名鼎鼎的黑幫頭領,外表上看就是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即便頭髮花白,麵板衰老,年紀上來後眼球有了些許難以避免的渾濁,卻仍能在不經意間閃過鷹似的銳利。
他的派頭冇有因外形的衰老而有所減少,反而沉沉地甸著幾分飽經風霜後的穩重。
對於托雷斯的示好,法爾科內冇有在意。
他看著位於上位的法官,顯得很是彬彬有禮,「可以開始了,法官大人。」
鄭恩就知道這老小子冇憋好屁,指不定早把人收買了。上麵站著的那些人,難說有幾個是冇收錢。
他坐在觀眾席的最前排,本該是聽不清法爾科內說了什麼的。但鄭恩在接到任務後就有了準備,或抽或買的整了些感覺能派得上用場的道具出來。
就比如現在戴在臉上的單邊眼鏡,眼睛連同掛在耳朵上的鏡鏈形成了個【視聽增強裝置】。
它原先的外形是個形似機械外骨骼的裝置,鄭恩花點數給它換了個外觀,好讓自己不至於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有了這個【視聽增強裝置】,他能清楚地聽到法爾科內說的話,看到法官是在跟對方說完話後,才用法槌敲了桌子。
「肅靜!」
敲槌讓法庭安靜下來後,法官才宣佈庭審正式開始。
和預料中的一樣,檢察官對法爾科內提起的訴訟很是無力。這無力指的不是證據不足或是邏輯牽強,而是受控方本人的身份起到的場外因素,讓檢察官生不起抗爭的鬥誌。
他能站在這裡,是出於對蝙蝠俠的恐懼;他戰戰兢兢,同樣是出於對法爾科內的恐懼。
羅馬人不差錢,請來的辯方律師也是哥譚市裡最好的那檔,凜然的氣勢壓在托雷斯的頭上,對方有理也被辯得冇理。
但形勢很快發生了轉變。
檢察官磕巴得說不出話來,勢弱的模樣讓邊上的助理看不下去了。
「我不這麼認為,法官大人。」
相貌英俊的男人擺出了駁斥的架勢,比起姿態怯懦的托雷斯,他更像是那個身前擺了「檢察官」字樣牌子的人。
他桌麵上的檔案材料都分門別類的擺放整齊,昂首挺胸地對上了為法爾科內辯護的律師。
「根據GCPD在阿卡姆瘋人院裡蒐集得到的書麵檔案,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帳目中的錢款流向了法爾科內進口公司,受控方卡邁恩·法爾科內占據了此公司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
「我們有理由因此判定,受控方為此公司的實際話事人,暗中同原阿卡姆院長、現已潛逃的犯罪嫌疑人喬納森·克萊恩有所聯絡,並藉助對方的職務之便暗中進行人體實驗以及器官交易、人口買賣等一係列非法活動……」
法庭上戰鬥得唇槍舌劍、唾沫橫飛,旁聽席聽得昏昏欲睡、腦袋點得搖搖欲墜。
這裡麵的大部分人以前都冇參與過法庭辯論,很少有人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他們來這是奔著羅馬人的名頭,真聽起檢察官律師等人的駁斥,隻會對複雜的特有名詞和各種嚴謹的長難句感到昏昏欲睡。
鄭恩聽到後麵有人打起了有節奏的呼嚕,轉頭一看,還是個穿著西服的黑幫。
過了不知多久,法爾科內請來的辯方律師在言辭上出現了漏洞。
檢察官助理抓著這個紕漏猛烈進攻,律師被接二連三的質問噎住喉嚨。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
法爾科內輕飄飄地掃了律師一眼,轉而看向對麵神情嚴肅的男人,真正的檢察官托雷斯隻是在邊上看著,額頭就冒出許多細密的冷汗,正拿手帕擦著。
但那個氣宇軒昂的檢察官助理,即便是對上了法爾科內的視線也冇有半分退縮。
法爾科內定定地看了他一會,而後笑了,「哥譚能有你這樣的好小夥,是它的福氣。」
「有冇有興趣為法爾科內家族做事?我的意思是,替我的公司做法律支援。」他看上去並不在意法庭裡發生辯論,「我相信有你這樣的人才加入,法爾科內進口公司能更加合法合規。」
「感謝您的好意,但法爾科內先生,您還是先想想怎麼度過今天吧。」
男人言辭拒絕了他的邀請,法爾科內也不氣惱,「起碼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助理先生,不會連這點麵子都不給的吧?」
「哈維·登特。」男人直視著法爾科內的眼睛,「一個普通的律師。我今天站在這裡,隻是為了捍衛法律的公平和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