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恩靠在水泥柱旁,肺部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場這種刑罰。
(
他在這個祭壇裡又呆兩天兩夜。
樓下的腳步聲重得像是某種遷徙的野獸。
喬斯達回來了。
「大天使長!這是這一帶所有的白麪饅頭!哪怕是搶我也搶來了!」
喬斯達不是用「袋」來計量的,他是用「麻袋」。
三個碩大的編織袋被他狠狠地摜在那個充當祭桌的爛木板旁,發出沉悶的重響。
裡麵的饅頭因為擠壓已經有些變形,堆在一起就像是一座白色的小墳包。
不僅是饅頭,還有整整兩箱廉價的瓶裝水,以及他不知道從哪順來的一大捧野雛菊,這大概是他對「誠意」的全部理解。
「這就是你要的,多買點。」
傑拉米像隻甚至敢在貓鬍子上跳舞的老鼠,靈活地繞過那堆饅頭山。
「順便說一句,這傢夥差點跟唐人街那家早點鋪的老闆打起來,因為他說買光饅頭是為了召喚天使。」
修恩扯了扯嘴角,冇力氣吐槽:「乾得不錯。守住樓梯口,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連隻蒼蠅都別放進來。」
喬斯達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裡的傷口大概早就裂開了,但他卻是一副不知道疼的樣子:「以我的血起誓!這裡的每一粒灰塵都將受到庇護!」
立秋。
時辰到。
祭品是現成的:
擺在中間的是那個花5美元買的。
可能都不含玉石成分的平安扣。
代替「白琥」。
四個看起來像被車碾過又被復原的爛梨。
代替白色水果。
那瓶廉價的米酒。
代替「素酒」。
以及旁邊那座堆成山的稍微有點不符合禮製但量大管飽的饅頭。
還有那個從黑幫手裡搶來的甚至還有點血腥味的格洛克19塗上了白漆被壓在幾張黃紙上。
代替「犧牲」的兵戈之氣。
修恩緩緩跪下,點燃了那些插在鋼筋縫隙裡的紅蠟燭。
微弱的火苗在陰風中掙紮,修恩對著那個還冇裝修完的爛尾樓缺口,看著滿天的陰雲。
冇有太陽,這裡是哥譚。
「係統!」修恩在心裡默唸。
隨著他的念頭落下,那個一直沉寂的藍色麵板突然像中了病毒一樣閃爍起來。
死板的無機質字型被一種流動的金光取代。
【鑑察:白帝之祭。】
【時逢立秋,金氣始殺。】
那道視線落在了那塊平安扣上,停頓了大概有足足三秒。
修恩發誓他聽到了一聲帶著嚴重雜音的「嘖」。
緊接著,視線掃過那瓶劣質米酒和旁邊的爛梨,那聲「嘖」變得更清晰了。
但最後,它看到了那把帶血的格洛克19,和修恩那張蒼白得快要斷氣卻依然緊緊握拳的臉。
【窮鄉僻壤,番邦蠻夷之地……】
【雖無鐘鼓之樂,乏玉帛之禮,然……念爾心誠。】
【尤以兵戈為祭,暗合西郊蕭殺之意。可。】
那個可字落下的瞬間。
隻有修恩自己感覺得到,一股尖銳的的氣息從他的肺部透出。
那是「金」。
在這個五行理論中代表肺臟和肅殺的元素。
「咳——!!!」
修恩猛地趴在地上,這次他冇有咳出血,而是咳出了一大團黑色像焦油一樣粘稠的物質。
空氣第一次毫無阻礙地鑽進他的肺葉,不再帶來疼痛,隻帶來清醒。
【主線任務:白帝祭完成。】
【評級:勉強及格(乙下)。】
【獎勵:】
【1.壽元延展:72時辰(144小時)。】
【2.特殊饋贈:西方庚辛金氣(微量)。註:可強化體魄,凝練殺意,但這肺還是要養,不可再造次。】
【3.係統解鎖新模組:[殺伐決斷]。】
與此同時,樓下傳來了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剎車聲和車門開關的重響,硬生生打破了這幾秒的寧靜。
「那個瘋子就躲在這上麵!」
一個粗魯的嗓門大吼著。「
把這該死的爛尾樓圍起來!我要那個病鬼死!」
就在修恩準備用那把可能還會卡殼的格洛克去迎接樓下的暴徒時,視野中的藍色麵板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股剛剛纔平息下去的金戈之氣再次湧動變了一個字型。
【檢測:此地終年不見天日,瘴氣橫行,實乃蠻荒惡土。】
【念爾體弱,且心意赤誠,特賜法旨一道。】
這段文字閃爍著,最後那句「特賜法旨」甚至還真的冒出了一個小金印的圖示。
修恩一愣,這字型他可太熟悉了。
之前那個在判定爛梨和假玉時,裝瞎打「√」的也是這位。
【新增常駐賜福:[白帝行宮·便攜版]。】
【凡此身所在之處,方圓七尺(約兩米),皆可受太白之光照耀。無視雲層、霧霾、瘴氣與屋頂。】
【註:此光僅供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非攻伐之術。然光之所至,即為白帝道場。】
隨著文字的消失,修恩還冇來得及吐槽「便攜版」是個什麼鬼,一道光柱就這麼直愣愣地以他為圓心砸了下來。
那不是哥譚常見的探照燈慘白的光,也不是霓虹燈那曖昧不清的紅綠光,而是純粹的金色太白光。
在這昏暗陰沉的淩晨五點,在烏雲密佈的哥譚貧民窟爛尾樓頂,修恩就像是被舞台總監不僅開了特寫,還拉滿了亮度的男主角。
兩米範圍內,連飛揚的塵埃都被照得金光閃閃,那堆饅頭山瞬間有了種供奉在皇家廟宇裡的神聖感。
【生命倒計時暫停】
【檢測到有效光照……身體強化中……】
「大……大天使長……」
旁邊的喬斯達看到了灰塵在跳舞,感受到了照在麵板上那股久違的暖意。
對於一個可能從出生起就冇怎麼見過正經太陽的哥譚混混來說,這無異於看到了天堂的門縫。
「光……是光啊!」
喬斯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貼著那塊被陽光烤得微熱的水泥地,痛哭流涕。
「金鳥大人顯靈了!」
「顯你個頭,起來。」
修恩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雖然有了光是好事,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暖,但這就是個靶子啊!
樓道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什麼玩意這麼亮?」
「閃光彈?!那混蛋有特警裝備?」
「別廢話,就在上麵,衝上去!」
那群黑幫明顯也被樓頂突然炸開的金光嚇了一跳,但這一停頓隻持續了半秒。
畢竟為了五千美金,就算是上帝開了光,他們也要上去把上帝手裡的錢搶過來。
幾個戴著防毒麵具手裡揮舞著棒球棍和手槍的混混從樓梯口衝了出來。
然後他們就懵了。
他們想像中的通緝犯應該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那個身形消瘦的男人站在爛尾樓的正中央,沐浴在一道垂直落下的金色光柱裡,即使手裡拿著的隻是一把普通的手槍,但那光打在他蒼白的臉上,硬是把他襯托得像是一個剛剛下凡正在猶豫要不要滅世的神。
而在他腳邊,那個莫西乾頭的瘋子正像條護主的惡犬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鋼管,雙眼在逆光中紅得嚇人。
「這是……什麼魔法?」
領頭的小頭目下意識地舉起手擋住那刺眼的陽光,這位哥譚正黑旗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高流明的自然光。
修恩眯起眼睛,感受著體內隨著日照迅速恢復的體能,還有那股還冇散去的金戈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