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們再次打了起來。
從珠穆朗瑪峰,兩人又打回了紐約。
烈獄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了。他隻記得自己在空中飛了很久,然後聽到了熟悉的城市噪音——汽車喇叭聲、警笛聲、人們的尖叫聲。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墜落。
從萬米高空墜落。
一隻巨大的灰白色手掌,正握著他的腦袋。
毀滅日抓著他,從萬米高空俯衝而下。
風在耳邊尖嘯,烈獄的視野中,紐約的地麵正在急速放大——曼哈頓的天際線,中央公園的綠色方塊,哈德遜河的銀色緞帶。
然後是街道,建築,汽車……
一切都像是在慢動作中展開。
烈獄試圖掙脫毀滅日的手掌,但那隻手像是焊死在他腦袋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雙手抓住毀滅日的手腕,用力掰扯,但毀滅日的力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他根本無法撼動。
“轟——!!!”
毀滅日抓著烈獄的腦袋,砸進了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
烈獄的頭顱撞穿了樓頂的混凝土,然後是第二層的地板,第三層,第四層——
一層又一層。
毀滅日抓著他的腦袋,從頂層一路砸到了地麵。
烈獄感覺自己就像一顆釘子,被一把巨大的鎚子一下一下地敲進建築裡。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意識模糊一瞬,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骨骼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聽到了自己顱骨的咯吱聲,聽到了頸椎的抗議,聽到了腦漿在顱內晃動的聲響。
當他終於撞穿最後一層地板,砸進大樓地下室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處於渙散的邊緣。
毀滅日鬆開了手。
烈獄像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地下室的廢墟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視野中一片模糊,隻能看到頭頂那個貫穿整棟大樓的巨大窟窿,以及窟窿上方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毀滅日抓起他的一條腿,將他從地下室拖了出來,然後像丟垃圾一樣,隨手一甩,將他扔到了街道上。
烈獄的身體在地麵上彈跳了三次,最後撞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公交車,才停了下來。
他躺在街道中央,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不,不是疼。
是那種……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感覺。
他能看到自己的手臂,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但他已經無法控製它們了。
它們像是變成了別人的肢體,掛在他身上,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烈獄的眼眶中,幽藍色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不遠處的毀滅日身上。
那個怪物也不太好受。
毀滅日的身上,有著大大小小數十處嚴重燒傷的痕跡。它造成的傷害是持續性的,即使毀滅日的自愈能力再強,也無法徹底清除火焰留下的能量殘餘。
最嚴重的是毀滅日的左腿。
那條腿從膝蓋以下幾乎被燒成了焦炭,灰黑色的炭化麵板層層剝落,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肌肉組織在努力地再生,新的纖維從斷口處延伸出來,纏繞、編織、成形,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烈獄的火焰能量殘留在傷口中,像是一根根看不見的針,不斷刺穿新生的組織,延緩癒合的速度。
毀滅日的腿腳不太利落。
它每走一步,左腿都會微微彎曲,像是在承受著某種痛苦。
它的身體微微向左傾斜,重心更多地落在右腿上。
這是烈獄從戰鬥開始到現在,第一次看到毀滅日露出“受傷”的樣子。
但烈獄自己,已經快撐不住了。
毀滅日剛剛給他來的那一下——從萬米高空抓著腦袋一路砸到地麵——已經將他的身體推到了極限的邊緣。
他的顱骨上有好幾處裂紋,腦震蕩是肯定的。
他的頸椎有幾節錯位,每次轉頭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脊柱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受到了嚴重的擠壓,腰椎的椎間盤有幾處突出,壓迫到了神經,導致他的雙腿偶爾會失去知覺。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像是有一片無盡的黑暗,正從他的意識邊緣蔓延過來,一點一點地吞噬著他的思維。
他看到了很多不屬於這個時間線的東西——一個穿著老式西服的男人在對他微笑,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在向他招手,還有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正在一個花園裏修剪玫瑰。
他的父母。
還有本叔叔。
“嘿,小子。”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個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嘲諷意味,像是某個喝醉了酒的老混蛋在跟人抬杠。
“這就打算睡了?你可真給老子長臉。”
“是老邪?!!”
烈獄的眼眶中,幾乎已經熄滅的幽藍色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
“閉嘴……”烈獄在心裏罵了一句,
“讓我……歇會兒……就一會兒……”
“歇?”
老邪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看看你頭頂上那個灰白色的東西,它讓你歇嗎?”
烈獄的意識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的視野中,毀滅日正在朝他走來。
那條燒傷的左腿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它的右手臂上,新的骨刺正在破體而出,每一根都鋒利如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烈獄咬緊了牙關。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超強自愈因子正在拚命工作,修復著受損的組織。
顱骨的裂紋在緩慢癒合,錯位的頸椎在肌肉的拉扯下逐漸複位,脊柱的壓迫在一點一點地緩解。
但這太慢了。
毀滅日還有十步。
九步。
八步。
烈獄的手指終於恢復了知覺。
他緩緩地、艱難地攥緊了拳頭。
七步。
六步。
五步。
烈獄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像是一個剛從重症監護室逃出來的病人。
他的雙腿在發抖,雙臂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但他站起來了。
毀滅日停下了腳步。
它那沒有眼珠的眼眶中,暗紅色的光芒微微閃爍,彷彿在重新評估麵前這個打不死的敵人。
烈獄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看著手背上那抹刺目的紅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奶奶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編劇呢?作者呢?讀者大大們呢?”
他深吸一口氣,將肺腔中殘留的血腥味全部吞了下去。
“這樣的對手,我該怎麼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