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罪者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在看到布萊克的瞬間猛地收縮了。
他自然認出了布萊克。
不是因為布萊克的名聲,不是因為他的戰衣或者裝備,而是因為他體內那團火的共鳴。
那團火在布萊克出現的一瞬間就開始躁動,像是見到了主人的狗,又像是遇到了同類的狼,那種既親近又敵對的矛盾情緒讓焚罪者的火焰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夜皇。”
焚罪者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來,沙啞、低沉,像是一塊燒紅的炭在喉嚨裡滾動,
“怎麼樣?你的火焰在我的身體裏燃燒,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
“它給了我力量,也給了我詛咒。”
布萊克站在他對麵,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姿態隨意得像是在逛街。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那種麵對強敵時該有的警惕——隻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布裡埃爾·桑默斯,”
布萊克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三十五歲,前紐約消防員,已婚,育有一女。三年前辭職,兩年前妻子因無法忍受你的暴力傾向而帶著女兒離開,一年前女兒——”
“閉嘴。”
焚罪者的火焰猛地炸開了。
那種爆發的烈度讓蜘蛛俠不得不用手臂擋住了臉,讓綠魔俠的滑翔翼在空中搖晃了幾下,讓幻視的能量場亮了一個色階。
“不要提她,”
焚罪者的聲音開始發抖,火焰中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像是要燒穿布萊克的靈魂,
“不要用你的臟嘴提她。”
布萊克沒有閉嘴。
他看著焚罪者,目光平靜得可怕,那種平靜不是在壓抑什麼,而是真正的不為所動。
“你的女兒,”
他一字一頓地說,
“艾米麗·桑默斯,八歲,在中央公園附近的雪糕店買完雪糕出來的時候,撞見了一夥地下黑幫的毒品交易。她被那夥人帶走,兩天後在東河的一個廢棄碼頭被發現。”
“夠了!”
焚罪者的火焰再次炸開,這一次的烈度比上一次更強,火焰的溫度高到柏油路麵開始軟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刺鼻的焦臭味。
“你報了警,”
布萊克繼續說,聲音沒有因為焚罪者的爆發而有一絲波動,
“可警察說證據不足。你去找了律師,律師說這種案子很難立案。你試圖自己調查,可你發現那夥黑幫的背景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他們有政客保護,有警察內應,有錢,有權,有你永遠無法觸及的資源。”
焚罪者的火焰開始顫抖。
不是那種憤怒的爆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的火焰顏色在橘紅和幽藍之間瘋狂切換,像是他體內的某種平衡正在被打破。
“你試過去找超級英雄,”
布萊克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到隻有焚罪者一個人能聽到,
“你在網上發了帖子,在社交媒體上艾特了所有你能想到的名字——蜘蛛俠,綠魔俠,鋼鐵俠,美國隊長,甚至還有那些你已經記不清名字的。可沒有人回復你,沒有人來找你,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
焚罪者的火焰不再爆發了。
那些狂暴的、張牙舞爪的火焰開始向內收縮,像是一朵盛開的花在夜晚來臨前慢慢合攏。
火焰的顏色從刺目的橙紅變成了深沉的暗紅,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在火焰深處變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你知道我女兒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焚罪者的聲音變了,那種沙啞的、充滿攻擊性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脆弱的、幾乎要碎裂的聲音,
“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她被那些人拖上車的時候喊的——‘爸爸,救我。’”
沉默。
連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都像是在這一刻被抽走了。
“我在上班,”
焚罪者繼續說,聲音裡有一種空洞的、機械的平靜,像是在念一份報告,
“我在消防站,那天正好輪到我值班。我接到她的電話的時候正在擦消防車,她的聲音很害怕,說有幾個奇怪的大叔一直在看她。我跟她說,寶貝別怕,找個大人多的地方待著,爸爸下班就來接你。”
他的火焰又開始抖了。
“然後我聽到她尖叫了一聲,電話就斷了。我打回去,關機。我打了好幾次,關機。我請了假開車去找她,可等我到了那個雪糕店,地上隻有她的發卡和半支融化的雪糕。”
他的火焰在這一刻完全熄滅了。
不是那種逐漸減弱、慢慢熄滅的過程,而是一種從有到無的、近乎突然的消失。那些覆蓋在他身體表麵的火焰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下麵一個瘦削的、憔悴的、幾乎不像活人的身體。
布裡埃爾·桑默斯就那樣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穿著一件燒得千瘡百孔的衛衣,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佈滿燒傷的疤痕和乾涸的淚痕。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他看起來像五十歲,甚至更老。
“我找過你們,”
他看著布萊克,那雙失去了火焰覆蓋的、普通人的眼睛裏有一種讓人心碎的東西,
“我真的找過你們。我在網上發了帖子,我去了復仇者大廈門口等了好幾天,我甚至想辦法弄到了你們那些所謂的‘舉報熱線’的號碼。可沒有人理我。沒有人。”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那種顫抖不是憤怒,而是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悲傷。
“你們這些超級英雄,你們整天在天上飛來飛去,打倒那些所謂的‘大壞蛋’,拯救世界,上新聞,被萬人追捧。”
“可你們從來不會出現在那些真正需要你們的地方。我的女兒死的時候,你們在哪裏?你們在打外星人,在打機械人,在打那些能讓你們上頭條的東西。”
“可艾米麗呢?艾米麗不算什麼。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被黑幫殺了,這種事在紐約每天都有,上不了新聞,上不了熱搜,不值得超級英雄們浪費時間。對嗎?”
布萊克沉默了。
“所以我決定自己來,”
布裡埃爾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因為那是絕望的另一種形態,
“既然這個世界病了,既然這個城市爛了,既然沒有人願意做那個給世界動手術的人——那就我來。”
“我用火焰清洗這個城市,一個罪犯一個罪犯地清洗,直到紐約變成一座乾淨的、沒有罪惡的城市。”
“可你也殺了好人。”
彼得的聲音從旁邊的樓頂傳下來,他的蜘蛛俠麵罩不知道什麼時候摘掉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臉上寫滿了複雜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緒,
“那個小偷,他是第一次偷東西,還有那些醉漢,他們不是罪犯,他們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