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拉各斯,但城市的這一角依然燈火通明,救援工作轉為廢墟清理,記者們爭相報道,官方宣告接連釋出。
復仇者們已撤回臨時安全屋——一所位於城市邊緣的倉庫,外部偽裝成廢棄廠房。內部經過簡單改造,配有基本通訊裝置和醫療用品。
旺達坐在角落的簡易床上,雙手環抱膝蓋,盯著地麵。
皮特羅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偶爾輕拍她的背。
他們之間不需要言語;雙胞胎的默契讓他們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緒波動。
史蒂夫站在通訊台前,與神盾局的聯絡人通話,對方的語氣公事公辦,但史蒂夫能聽出其中的壓力。
“國際社會反應強烈,隊長。特別是瓦坎達,特查卡國王已經發表宣告,要求徹底調查和問責。”
“我們願意配合任何調查。”
史蒂夫說。
“這不夠。”
聯絡人停頓了一下,
“國務卿羅斯明天會親自與你們通話。有訊息稱,聯合國正在準備一份正式協議,規範超能人士的行動。”
史蒂夫閉上眼睛:
“傷亡報告最終確認了嗎?”
“六名瓦坎達公民,全部是‘瓦坎達國際援助基金會’的工作人員。他們在這裏幫助建立醫療站。”
聯絡人的聲音放輕了些,
“其中兩人是誌願者,剛大學畢業。”
通訊結束。
史蒂夫轉身麵對團隊。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領導者說些什麼。
“我們明天回總部。”
他最終說,
“麵對接下來的事情。”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山姆問。
“問責。”娜塔莎簡潔地回答,
“政治上的,法律上的,輿論上的。”
皮特羅突然站起來:
“問責?我們是阻止了朗姆洛竊取生物武器!那些東西如果流入黑市——”
“但六個人死了。”
旺達低聲說,第一次抬起頭。她的眼睛紅腫,但聲音異常平靜,
“因為我沒能完全控製爆炸。”
“不。”史蒂夫堅決地說,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是我指揮行動,是我在與朗姆洛交戰時分心,是我們整個團隊的決定。”
“但最後是我用魔法把他推向了那棟大樓。”
旺達站起來,聲音開始顫抖,
“我能感覺到……在能量場裏,他在掙紮,我稍微失去了控製……就那麼一點點……”
她說不下去了。
皮特羅摟住她的肩膀:
“朗姆洛選擇了自爆,選擇了同歸於盡,就算沒有你的魔法,他也會在市場中央引爆,傷亡可能更大。”
“可能。”旺達重複這個詞,苦笑,
“但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不是嗎?我們隻知道實際發生了什麼。”
倉庫陷入沉默。
遠處,城市的聲音隱約傳來——車流聲、隱約的音樂、夜間生活的嗡鳴。
但在這個空間裏,隻有壓抑的寂靜。
娜塔莎最終打破沉默:
“我們需要統一口徑。在正式調查中,我們必須清楚地說明發生了什麼,不推卸責任,但也不過度承擔不屬於我們的罪責。”
“怎麼區分?”山姆問,
“在戰場上,每個決定都可能導致不同結果。我們每天都在做選擇,有時結果好,有時……”
他沒有說完,但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有時結果很糟糕。
史蒂夫走向旺達,在她麵前停下:
“旺達,聽我說。如果下次遇到同樣的情況,你會怎麼做?”
旺達思考了很久:
“我會更早介入。不會等到最後一刻。或者……我會嘗試不同的方法,也許可以將炸彈的能量轉化為其他形式……”
“你會從這次經驗中學習。”
史蒂夫說,
“這就是我們所能做的。我們不是神,我們會犯錯。但我們要確保錯誤不會白費,確保下次能做得更好。”
“公眾會接受這種說法嗎?”
皮特羅質疑,
“媒體已經把我們稱為‘拉各斯的災難’了。”
“我們必須嘗試解釋。”
史蒂夫說,
“但如果解釋不被接受...我們也要承受後果。”
深夜,團隊成員各自休息,但無人真正入睡,皮特羅保持著超速者的淺眠,一半意識始終警覺。
他聽到旺達在夢中啜泣,聽到山姆輾轉反側,聽到娜塔莎在通訊裝置前低聲工作,聽到史蒂夫在倉庫另一端的輕微腳步聲——隊長在巡邏,像七十年前在戰場上一樣守衛著他的士兵。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皮特羅悄悄起身,走到倉庫的小窗前。城市燈光在遠處閃爍,像地麵的星空。他以超速者的眼睛觀察世界,一切都那麼緩慢,那麼清晰,但又那麼無法改變。
他想起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自己在廢墟中尋找倖存者的時刻。
速度讓他能夠做很多事,但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無法讓時間倒流。
也許這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困境:
擁有超凡的能力,卻要麵對人類最基本的侷限——後果的不可逆轉性,選擇的永久性,生命的脆弱性。
窗外,第一縷晨光開始染紅天際。新的一天即將到來,帶著新的挑戰、新的指責、新的十字路口。
皮特羅聽到史蒂夫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日出。
“你覺得我們能渡過這一關嗎?”
皮特羅問,難得地沒有用他通常的輕鬆語氣。
史蒂夫沉默了片刻:
“我們必須如此。因為如果我們不能,就沒有人能夠了。”
太陽完全升起,光芒透過窗戶灑進倉庫,在光中,塵埃清晰可見,緩慢飄浮,像永遠不會落定的後果,像永遠無法撤銷的選擇。
而在遠方,政治機器已經開始運轉,媒體的頭條正在印刷,瓦坎達的王宮正在準備正式的哀悼和抗議,托尼·斯塔克即將麵對一位索科維亞受害者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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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向尊重各國主權,專註自身發展。我們派出最優秀的兒女,懷著最純粹的善意,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他們不是士兵,不是戰士,他們是醫生、教師、工程師。”
“而今天,六位這樣的瓦坎達靈魂,沒有死於疾病,沒有死於貧困,卻死於所謂‘英雄’的失誤。”
畫麵切到拉各斯廢墟和受害者照片。
“我們要求答案。我們要求問責。不是來自模糊的‘命運’或‘戰鬥的偶然’,而是來自具體的人,具體的決定。”
“如果力量不受責任約束,那與我們在歷史中一直抵抗的暴政何異?瓦坎達的哀悼,今日,也是對世界的一個提問:這樣的‘保護’,我們真的需要嗎?”
一段演講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