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麵上帶著淺笑，應付著李亞楠關於高中生活的閒聊，思緒卻有一瞬間的飄遠。
昏暗搖曳的燈光下，一些屬於前世的記憶碎片悄然浮現。
那是他大學畢業十多年後，在一次偶然瀏覽家鄉新聞時看到的。一則不大不小的社會新聞，主角正是周明軍。
報導裡說他結了婚，但冇多久就迷上了賭博，不僅輸光了本來就不厚的家底，還欠了一屁股債。
最後走投無路，竟然鋌而走險，乾起了入室搶劫的勾當，結果當場被抓判了不輕的年限，算是徹底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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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底下還有寥寥幾條本地網友的評論，多是唏噓或嘲諷。
當時陸言隻是漠然地劃了過去，畢竟那時他早已與這些初中同學斷了聯絡，周明軍於他而言，不過是個模糊而久遠帶著些許不愉快色彩的名字。
如今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為一天幾百塊，一個副車間主任名頭而洋洋自得，甚至試圖提攜自己的周明軍，再聯想到他那既定的、灰暗的結局，陸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荒誕的宿命感。
有些人，或許從一開始，就走在了那條通往深淵的路上，隻是當局者迷罷了。
他這邊思緒飄飛，旁邊的趙琳卻是心猿意馬，完全沉浸在了美色的衝擊中。
在KTV這般昏暗又曖昧的光線下，近距離觀察陸言，趙琳隻覺得對方帥得簡直有些離譜。
那毫無瑕疵的側臉線條，挺拔的鼻樑微抿的薄唇，還有那雙在迷離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的眼眸，每一處都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就自帶一種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磁場。
跟包廂裡其他那些或青澀或油膩的男生比起來，根本就是兩個維度的生物。
他身上有種在電視劇裡纔看到過的，那種頂級校園男神的青春乾淨又帶著點疏離的帥氣。
越是看趙琳越是覺得心跳加速口乾舌燥，一種難以抑製的衝動在她體內竄動。
光是聞著對方身上傳來若有若無的清爽氣息，她就感覺渾身發軟，雙腿不自覺地緊緊夾緊，一種強烈的想要撲進對方懷裡的**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
鬼使神差地，她身體微微傾斜，不由自主地湊近了陸言。
陸言正和李亞楠說著話，忽然感覺自己的右胳膊肘觸碰到了一片異常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區域。
他微微一怔，側頭看去，才發現不知何時趙琳已經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上半身幾乎都貼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仰著臉，畫著精緻眼妝的眼睛努力睜大，試圖營造出一種純真又誘惑的感覺，眼波流轉，簡直像是要滴出水來。
嚴格來說趙琳顏值不低，算是素顏六分，化完妝勉強能達到七分的水準，按照一般審美的男生來看勉強夠得著還挺漂亮的層次。
不過一股濃烈而廉價的香水味混雜著菸草氣息撲麵而來，讓陸言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心裡泛起一絲明顯的嫌棄。
他不喜歡這種過於具有侵略性的香味，更不喜歡這種冇有邊界感的親密接觸。
不動聲色將胳膊從趙琳的懷抱裡抽了出來，動作自然得彷彿隻是調整了一下坐姿。
為了不讓場麵太尷尬，他順勢找了個話題，故意用帶著點客套和疏離的語氣問道：「趙琳好久不見，你變化也挺大的，越來越有氣質了。」
這句客套話聽在趙琳耳中，卻如同天籟。
她立刻心花怒放，臉上綻放出一個自以為魅力十足的笑容，聲音嗲得能掐出水來，彷彿瞬間變回了十六歲的懷春少女：「真的嗎？陸言你真好~你纔是呢，變得這麼帥，我都快不敢認了~」
陸言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對麵坐在陰影裡臉色不太好看的周明軍，故意提高了些許音量，用一種帶著點好奇的語氣問道：「對了，還冇恭喜你們呢，你跟周明軍這是修成正果了吧？畢竟軍哥現在這麼優秀，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這話一出，KTV裡嘈雜的音樂聲都彷彿掩蓋不住某個角落瞬間凝滯的空氣。
周明軍雖然因為光線和角度問題，看不太清趙琳和陸言之間具體的小動作，但陸言這句話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豎起了耳朵，心臟都提了起來，既期待又緊張地等待著趙琳的回答。
這可是他一直在追求並且對外宣稱的關係啊！
雖然他深情，可是也想得到迴應啊。
趙琳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生怕陸言誤會自己和周明軍有什麼關係，從而對她產生排斥心理。
幾乎是立刻撇清關係，語氣急切帶著十足的委屈和撇清，聲音不大但在有心人聽來卻格外清晰：
「哎呀！陸言你胡說什麼呢！誰跟他修成正果了！我跟他就是最普通的同學關係而已啊，連朋友都算不上很熟！我真冇和他談過物件，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以後更不可能！你千萬別誤會！」
她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語氣中的嫌棄和劃清界限的意味毫不掩飾。
「……」
坐在對麵剛剛拿起麥克風，準備用歌聲抒發一下心中鬱悶的周明軍，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瞬間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羞辱以及一種被當眾背叛的刺痛。
趙琳那急於撇清甚至帶著點厭惡的語氣，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捅進了他的心臟。
包廂裡似乎有短暫的寂靜，其他同學也或多或少聽到了這邊的對話，目光複雜地在周明軍和趙琳之間逡巡，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周明軍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所有的自尊和炫耀的資本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笑話。
他猛地低下頭掩飾住臉上扭曲的表情，手指有些顫抖地在點歌屏上胡亂按了幾下，然後默默地帶著一種悲壯又滑稽的姿態拿起麥克風。
這貨同時還不忘順手釋出一條QQ空間動態。
正在喝水的陸言視力很好，瞥見了鏡子反光裡的這一幕。
「這世間深情總是留不住人心嗎？嗬嗬，真是骯臟的世界容不下我這種靈魂純淨的人（裂開），過去的社會軍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KTV情歌小王子，悲天憫人深情軍。（笑臉戴墨鏡）」
特意點開QQ空間看到這條的陸天帝捂著嘴，強忍住冇笑出來。
這貨跟特麼發動了融合卡的數碼寶貝一樣抽象，先天抽象聖體了。
旁邊的趙琳還撒嬌說你捂嘴笑什麼呢。
嘴裡有水的陸天帝尋思他不忍著，得跟水箭龜一樣噴你一臉礦泉水。
下一刻，陳奕迅那首帶著卑微和深情的《K歌之王》的前奏，低沉而哀婉地響徹了整個包廂。
周明軍沙啞著嗓子跟隨著旋律唱了起來，那歌聲裡，似乎真的帶上了幾分心碎的味道，陸言聽到後感覺很好聽立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