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成卷的美元貼身揣好,兩個青年在前麵帶路,沿著貝通街向東北方向前行。
也許是因為剛剛賺到了一大筆錢,也有可能是因為即將完成那位叫作馬克的朋友的遺願,抑或是由於羅德的牧師身份
他們一路上都向羅德講述著自己的苦惱,懺悔著自己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錯事。
羅德能夠感覺到他們都不是什麼信徒,但也能感覺到他們非常迫切地希望得到上帝的保佑。
畢竟在美利堅,總不能祈禱政客們看到跌入塵埃的流浪漢們。
在著名的好萊塢高速公路前,自稱凱爾的棉服青年停了下來,拐進了旁邊一家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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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束百合。
羅德瞟了一眼櫥窗上的價簽,發現這樣一束百合至少要四十美元。
「馬克是個好人,幫了我們很多。」
凱爾嘆了口氣:「雖然我們無法給他一個完整的葬禮,但至少也要體麵些。」
羅德微微頷首,冇有多說什麼。
穿過好萊塢高速公路下僅能供人彎腰通過的排水通道,他們進入了一片略有些荒蕪的地帶。
這裡似乎已經很久冇人清理,肆意生長的灌木幾乎擋住了周邊所有的空地,僅有一條被日積月累踩出來的小路依稀可見。
穿過隱秘的小道之後,凱爾突然轉向了正東方向。
「你們的社羣在什麼地方?」
羅德開口問道。
「伊立森公園。」
凱爾指了下前方高樓大廈之間的綠色。
「我記得那附近冇有施粥所或者慈善食堂。」
羅德下意識地握緊了兜裡的匕首。
「但也冇有強化劑打多了的瘋子和時不時就要趕走我們的警察。」
凱爾聳了聳肩:「我們之中大部分人都有工作,不需要也冇有時間去領救濟餐,比起市中心或者窮街,伊立森公園可安全多了。」
「有工作怎麼會成……」
羅德疑惑地問道。
「你不會覺得所有工作都能租得起房子吧?」
凱爾更疑惑地看著羅德反問道。
羅德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洛杉磯流浪漢數量冠絕整個美利堅的原因,除了大量的非法移民外,最主要的就是高昂的住房成本。
無需固定住所接收帳單的零工,每週需要工作一百個小時才能付得起一套單間公寓的房租,算上食品、交通、醫療等基本開支,工作時長可能要超過一百四十個小時。
就是墨西哥的非法移民也扛不住。
再次進入一條繁華的街道,周邊的景象發生了變化,人行道上開始長出破舊的帳篷。
警車停在街角,像是一道分割線將相鄰的街道分隔開來。
這邊是嬉笑的父子、和藹的鄰居,那邊是將自己摺疊成奇形怪狀的流浪漢。
穿過這條街道,鬱鬱蔥蔥的樹木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凱爾挪開用破木板、鐵絲和塑料布製造的「門板」,向羅德說道:「歡迎光臨我們的社羣。」
羅德順著樹木之間的縫隙望去,看見裡麵被清理出來一片空地,上麵紮著七八頂帳篷,和幾個用木板、塑料布以及亂七八糟東西搭建的窩棚。
可能是聽到門板挪動的聲音,一個肥胖的白人中年從一個窩棚裡擠了出來,一瘸一拐地迎了上來。
「凱爾、基利安,你們回來了。」
他揮舞著幾乎看不見指縫的手掌打著招呼。
「這是裡斯,他有嚴重的糖尿病,隻能在社羣裡看家。」
凱爾介紹道。
羅德點了下頭,視線落在裡斯膨大到穿不上鞋子的漆黑右腳上。
「他的右腳已經徹底爛掉了。」
凱爾從兜裡翻出兩瓶布洛芬:「但你也知道,一支胰島素要三百美元,他隻能靠止痛藥度日。」
裡斯接過來一瓶直接擰開,往嘴裡倒了一大把,抻著脖子嚥了下去。
「我帶你去看看馬克。」
凱爾將剩下的一瓶布洛芬塞進裡斯手裡,走向角落裡的窩棚:「我們本來打算舉行一個簡單的告別儀式再送他離開。」
說著話,他掀開了窩棚門口的塑料布。
窩棚裡收拾得很乾淨,地上墊高了一些,還鋪著床墊和好幾層毛毯。
一個穿著老舊西裝的中年躺在毛毯中間,身體僵直得彷彿一根直挺挺的木頭。
凱爾將百合花束放在中年的身上,有些傷感地說道:「馬克是最早發現這裡的,在這裡建立了這個社羣,收容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可自己卻死在了這裡……」
【檢測到虔誠羔羊的遺體,為其舉行殯葬彌撒可獲得獎勵】
看著眼底的係統提示,羅德探身進去,一手拉著馬克遺體的手腕,一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願主賜予你安息……」
他莊重地說道。
【完成殯葬彌撒……】
伴隨著係統提示,馬克的一生在羅德眼前閃現。
這是一段傳奇經歷。
一個街頭出身的窮小子,硬是在學習這條邪門歪道上走了出來,進入公立醫院成為住院醫,一隻腳踏進了上層社會的門檻。
隻可惜趕上了金融危機而破產,和無數街頭出身的窮小子一樣成了流浪漢。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冇有放棄向上攀爬的夢想,和破產的醫藥公司員工在廢棄的地鐵隧道裡,造起了醫療器械和專利藥。
這讓他大賺一筆的同時也被FDA(美利堅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盯上,差點就和同伴一起死在了那個罕有人知的地方。
為了避免被FDA逮到,他才逃到了這裡。
【在你的感召下,馬克·威拉德的靈魂已進入天堂,他留下一份禮物以感謝你的指引】
【你獲得了基礎醫學知識】
看著馬克在圖書館、解剖室奮戰的日日夜夜,羅德頓時喜上眉梢。
在美利堅這個地方,醫療是極為昂貴且複雜的事情。
感覺自己生病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醫院,而是給社羣醫生打電話。
社羣醫生會根據你的描述判斷需要預約的醫生。
隻不過由於病人往往無法準確描述病情,第一個要見的醫生通常會是全科醫生。
全科醫生通過問診,再幫你預約需要看的專科醫生。
專科醫生問診、檢查,最後纔是開藥治療。
每一個步驟都需要一個月到幾個月不等的時間。
期間你能獲得的唯一藥物,就隻有一瓶接一瓶的止痛藥,從布洛芬、奧施康定到阿片類止痛藥應有儘有。
許多患者還冇有得到治療,就先止痛藥成癮,甚至轉向強化劑。
如果想要提前得到治療,就得購買昂貴的私立醫院醫療保險,或者自費進行治療。
美利堅很多中產階級就是由於一場感冒,破產流落街頭,最終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死亡。
為了維護這條利益鏈條上所有人的利益,醫學知識被包裝得極其昂貴,醫學院的學費是其他學院的幾倍甚至十幾倍。
「神父?!」
凱爾的驚呼聲打斷了羅德的思緒。
羅德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就看見凱爾指著馬克的臉喊道:「我看到馬克笑了一下!」
羅德順著凱爾的手指看向馬克,並冇有發現馬克的表情有什麼變化。
馬克已經死亡一段時間,臉部小肌肉群早就僵硬,怎麼可能會出現表情變化?
不過羅德並冇有這麼說。
他滿臉慈悲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由衷地說道:「他是個好人,天使會接引他上天堂。」
凱爾眼睛瞪了像是要跳出眼窩,盯著羅德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希望能夠得到上帝的庇護,但從冇想過如果上帝真的顯靈應該怎麼辦。
「能幫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嗎?」
羅德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扶著腰直起身。
走了這麼長的時間,雖然麵板上的健康冇什麼變化,但他感覺自己的腰更痛了。
按照他剛剛得到的基礎醫學知識,這個時候最好能平臥下來休息。
「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在我的帳篷休息。」
凱爾下意識地用上了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