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感覺骨頭縫裡像是有螞蟻在咬,細密冰冷的齒尖鑽進骨髓裡,一點點吞吃著自己的生命。
麵板似乎變得極其敏感,與衣服的輕微摩擦都奇癢難忍,讓他下意識地去抓撓。
這不但冇有讓瘙癢得到任何緩解,反而在其中增添了絲絲拉拉的刺痛。
「媽的!」
羅德頂著眩暈,解下皮帶將自己的雙手捆在一起,用牙齒咬住一頭拉緊。
這簡單的動作又讓他的喉嚨發緊,不由自主地開始乾嘔,唾液變得又黏又多,幾乎糊住了嗓子。
冷汗從額角流下,淌過的地方像是在燃燒,要將整個人徹底吞冇。
伴隨著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羅德彷彿聽到有另一個自己在說「算了吧,隻要一點點強化劑就能讓這一切停下」。
他知道這個念頭比身體上的痛苦更可怕,開始將腦袋撞向鋪著毯子的地麵,試圖掩蓋住從腦海深處傳來的聲音。
這樣的痛苦隻過了幾分鐘,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終於在跳出的係統提示下如潮水般退去。
【邪靈在你堅如鋼鐵的意誌短暫離開,你成功地抵抗住了侵蝕,獲得聖恩「苦修」】
【苦修:忍受痛苦是促進靈性成長,主動消耗靈3點靈性可短暫壓製身體上的痛楚】
看著苦修技能的註釋,羅德啐了口帶血的唾沫。
剛剛為了保持清醒,他險些將自己的牙咬碎,牙齦正不停地滲血,彷彿剛剛捕獵完的野獸。
要不是係統冇有實體,羅德肯定要撲過去將其暴揍一頓。
這個獎勵早來一小會兒,他都不至於這麼悽慘。
洛杉磯冬季夜間隻有十度左右,不致命但也不好受。
冷風裹著西海岸的鹹腥,從帳篷的破洞處鑽進來,滲進濕透了的衣衫,羅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托著由於戒斷反應而復發的腰傷,撐著揉成一團的毯子坐了起來。
係統麵板上已經有一大串DeBuff了,羅德可不想再在上麵看到感冒或者其他疾病。
他脫掉濕透了的衣服,將老路易留下的急救毯裹在身上,隨後又將所有的衣服再套在身上,這纔在極度的疲憊下沉沉睡去。
雖然腰間一直隱隱作痛,但羅德睡得很沉,直到被突然傳來的警笛聲驚醒。
他睜開眼睛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一縷一縷陽光從帳篷上的破洞,灑在已經半乾的衣服上。
將昨夜踢到一邊的匕首撿了起來揣進兜裡,羅德將帳篷拉鏈拉開一點,透過縫隙看向外麵。
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圍著一名神情激動的黑人流浪漢,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大聲嗬斥著對方。
由於離得比較遠,羅德聽不清具體的對話。
從飄過來的隻言片語中推斷,應該是警察要求黑人流浪漢立即搬走,但黑人流浪漢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帳篷。
「婊子養的奧利弗·芬奇。」
旁邊的一位流浪漢鑽出帳篷,向遠處的警察罵道。
「嘿,兄弟,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羅德探出腦袋問道。
「你不知道?」
流浪漢轉過頭看向羅德,嘟嘟囔囔地說道:「那位婊子養的議員說要清理我們的社羣。」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帳篷裡拖出一輛超市購物車,將能帶走的東西都裝進裡麵。
羅德立即明白過來,這又是一次政治作秀行動。
麥克阿瑟公園作為洛杉磯最著名的流浪漢聚集地,強化劑氾濫、暴力犯罪與幫派活動密集,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周邊居民的安全和生活。
洛杉磯的每個議員在選舉時,都承諾改善治安、解決無家可歸者問題。
但隻有在即將舉行選舉的時候,他們纔會想起來兌現。
就像現在這樣,驅逐公園裡的流浪漢,拆除帳篷,清理垃圾和滿地的針頭。
不過這樣的行動,除了讓一些流浪漢丟掉自己的「家」之外冇有任何用處。
無家可歸的人們無處可去,很快就會再聚集過來,重新搭起帳篷或者臨時窩棚。
「寄生蟲們。」
一個拿著喇叭的警察走了過來,胸口LAPD(洛杉磯警察局)警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果不想被光著屁股扔到街上的話,就在三個小時之內離開這裡。」
「法克媽惹。」
坐在地上的流浪漢向警察豎起中指,立即引來了周邊一陣鬨笑。
但緊接著。
就是警棍揮下帶起的破風聲。
羅德感覺流浪漢肩膀都被砸凹進去了。
「聽著!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警察看都冇有看一眼在捂著肩膀打滾的流浪漢,環顧四周噤若寒蟬的其他流浪漢:「不想和你們臭烘烘的帳篷一起被攪碎,就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
在這明晃晃的威脅下,有人低聲咒罵著,有人慢吞吞地行動起來,但更多的還是木然地看著前方。
被強化劑燒壞了的腦子,無法理解複雜的指令。
羅德不想和LAPD發生衝突,縮回帳篷裡將能穿的衣服、毯子都裹在身上,拉開拉鏈鑽出了帳篷。
扶著再次疼起來的腰,他放棄將帳篷也扛著的想法,一點點挪出麥克阿瑟公園。
公園外麵的街道上停了亮著爆閃燈的警車、散發著難聞味道的垃圾車,還有幾輛擦得一塵不染的高檔轎車。
一個西裝革履的白人中年站在車旁,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激情澎湃地向周圍穿著反光背心的誌願者進行演講。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行道,一個個將自己裹得像是移動垃圾堆的流浪漢,正在想儘一切方法搶救自己的財產。
雖然他們珍視的東西,可能還冇有白人中年手裡的那杯咖啡貴。
羅德收回視線,拖著沉重的身軀穿過街道,推開了In-N-Out漢堡店的門。
「去你媽的!不要把你的垃圾帶進我的店裡!」
黑人大媽像是被踩到腳趾一樣尖叫,作勢就要從收銀台裡麵擠出來。
「我隻是想填飽肚子而已。」
羅德抽出二十美元放在收銀台上:「奶昔套餐,剩下的是你的了。」
一份奶昔套餐隻要十五美元,還能剩下五美元。
In-N-Out漢堡店這種連鎖漢堡店是不收小費的,五美元已經算是一筆不錯的額外收入。
「感謝你的慷慨。」
在金錢麵前,黑人大媽臉上的憤怒立即變成了笑意。
她將鈔票放進收銀機裡,拿出來的找零揣進自己口袋,有些殷勤地挑了兩個剛出爐的漢堡遞給羅德。
「你知道哪裡有能過夜的地方嗎?」
羅德接過漢堡,裝作憤怒地抱怨道:「那些婊子養的政客拆了我的帳篷。」
他又不是受虐狂,不會平白無故給罵自己的人錢,五美元就是用來換取訊息的。
「可憐的倒黴蛋,路邊的野狗都有個窩,可你們……」
黑人大媽嘟囔了一句,接著說道:「你可以去罐頭街看看,就在貝通街的東邊,也許那裡還有能過夜的地方。」
羅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被罵了,但又知道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在美利堅這個地方,流浪漢過的就是不如路邊的野狗。
至少野狗還有動物保護協會的人照顧。
羅德在漢堡店裡一直坐到中午,看著警察和誌願者開始拆除麥克阿瑟公園裡的帳篷。
他們粗暴地將一頂又一頂帳篷連根拔起,塞進垃圾車的粉碎機裡。
直到看著老路易的帳篷被拆走,羅德起身離開了漢堡店,走向黑人大媽說的罐頭街。
由於清理麥克阿瑟公園的行動,周圍的街道上都是被趕出來的流浪漢。
有的漫無目的地遊蕩,有的坐在路邊哭泣,更多的是擺出怪異造型,甚至將自己摺疊成雜技演員都無法長時間維持的直角。
這可不是行為藝術,而是由於阿片類強化劑麻痹了中樞神經,上身的肌肉已經鬆弛下來,下肢由於脊髓直立反射而本能發力保持站立。
從前身的經驗來看,能折成這樣已經預示時日無多了。
羅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穿過車流不息的街道進入貝通街,看到一個彎折成直角的人躺在牆角。
【被邪靈影響的羔羊已經離開人世,為其舉行殯葬彌撒可獲得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