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帳篷裡的少年已經死了,裸露的四肢上遍佈網狀青紫色紋路,靜脈如同暗紅色的樹枝蔓延。
這是很明顯的敗血癥特徵。
「孩子。」
看著瘦弱得像是隻有十一二歲的少年,羅德拽住要拉著自己進帳篷的墨西哥裔青年,嘆了口氣:「他已經離開我們去天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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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何塞昨晚還和我說話。」
墨西哥裔青年指向帳篷裡的屍體:「您看,他的關節還能活動,他隻是睡著了而已。」
羅德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問題。
人類死亡之後,屍體會在數個小時內迅速進入僵硬,變得像是一塊木頭。
這種狀態持續一段時間之後,肌肉開始溶解之後,僵硬就會得到緩解。
從屍體的狀態來看,至少已經去世兩天了。
不過很顯然。
墨西哥裔青年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我知道,你們就是想要將我弟弟賣掉!」
他見羅德站在原地,神情開始激動起來,攔在羅德與屍體之間,揮著手臂喊道:「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我一定能找到醫生救我弟弟。」
羅德嘆了口氣,剛要使用【叫傳福音】,旁邊傳來略有些沙啞的聲音。
「神父,安東尼奧已經瘋了。」
昨日做過清創的白人中年走了過來,喘著粗氣說道:「他們一家五口一起來的美利堅,本想著過上好日子,可冇想到隻過去幾年時間,就隻剩下他們兄弟兩個。」
他憐憫地看了一眼墨西哥裔青年:「他接受不了何塞也死了的事實……」
羅德瞥了白人中年一眼,轉過頭看向被稱作安東尼奧的墨西哥裔青年。
美利堅與墨西哥有長達三千公裡的邊境線,給墨西哥人偷渡提供了便利的地理條件,每年都有數十萬墨西哥人進入美利堅境內。
然而很多年來,墨西哥裔非法移民一直維繫在四百萬左右。
數十萬墨西哥裔非法移民不會憑空消失,隻是都死在了這片曾經的夢想之地而已。
「安東尼奧……」
羅德使用【叫傳福音】,語氣平淡地說道:「欺騙自己隻會讓自己更痛苦,何塞也不會想要看到你現在的模樣。」
「神父,他……」
白人中年剛打算勸羅德不要白費力氣,卻看到安東尼奧真的安靜下來,有些驚訝地看向羅德。
羅德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繼續以溫和的語調說道:「死亡不是終點,遺忘纔是,你要明白當冇有人記得他們的時候,他們纔會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何塞不可能死的,他還隻有十六歲……」
安東尼奧捂著自己的臉喃喃自語,彷彿是在說服自己。
「他已經死了!」
羅德猛地提高音調:「你要看著他腐爛,看著他的靈魂飽受折磨嗎?!」
「神父,你在騙我,是不是……」
安東尼奧抬起頭,淚水潸然而下,在臟兮兮的臉頰沖刷出兩條清晰的痕跡。
「孩子。」
羅德伸手放在安東尼奧的額頭上:「你要麵對現實,你的家人們還在天上看著你,他們不會希望你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我……」
安東尼奧眼裡閃過痛苦與掙紮。
「讓我們給何塞舉行殯葬彌撒,送他的靈魂進入天國。」
羅德嘆息一聲,拍了拍安東尼奧的肩膀。
安東尼奧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側身讓開了帳篷入口。
看到這一幕,白人中年在旁邊瞪圓了眼睛。
他見過很多瘋掉的人,有的是接受不了從體麵工作跌落街頭的落差,有的是用強化劑把自己腦子燒壞了的,也有的是由於PTSD的折磨。
但從冇有哪一個能被三言兩語就說服。
就是斯圖爾特和琳達·雷斯尼克神經精神病醫院的心理醫生也不可能做到。
能做到的恐怕隻有上帝了……
白人中年看向羅德的眼神裡出現了真正的虔誠。
羅德並冇有注意到白人中年表情的變化。
他鑽進帳篷裡麵,伸手搭在何塞已經開始凹陷的額頭,翻開聖經誦讀殯葬彌撒的內容。
伴隨著安東尼奧開始重複讀完的內容,何塞的人生畫麵開始在羅德眼前閃過。
畫麵很短也很單調。
在兒童時期,能看到隻有飢餓,和彷彿永無止境的幫派暴力。
八歲的時候,何塞的父母變賣家當,帶著安東尼奧、他和剛出生不久的美美踏上了偷渡之路。
這是一段充滿危險的旅程,不但要擠在密閉的車廂裡穿越沙漠,還要在夜間徒步躲避邊境巡邏。
但這是他過得最開心的時光。
他的父母總是告訴他,隻要到圍牆的另一邊,一切都會好起來。
然而當來到洛杉磯,生活並未如想像中美好。
全家擠在一個擁擠的公寓裡,父母每天打兩份黑工也無法填飽肚子。
幸好安東尼奧也找到了一份工作。
有了三份收入,日子才過得稍微好了一點。
但這樣的時光並冇有過多久就結束了,先是妹妹由於疾病去世,之後母親出了車禍,再之後父親也在幫派火拚中被波及。
於是公寓裡就隻剩下何塞和安東尼奧兩個人。
何塞清楚地記得自己那年正好十四歲,剛剛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
不久之前,他開始感覺異常疲憊,經常發燒,肚子時不時會疼。
但他冇敢和安東尼奧說。
看醫生的費用是一個天文數字,而缺勤意味著可能失去勉強維持生計的工作。
直到幾天以前,他倒在洗碗池升騰著蒸汽裡,再也冇有醒過來。
「願主賜予你安息,孩子。」
羅德嘆了口氣,合上了聖經。
【在你的指引下,何塞·埃爾南德斯的靈魂前往了天國,他冇有什麼可感謝您的,隻能留下了靈魂的餘燼】
【獲得1點靈性】
羅德掃了一眼係統的提示,輕聲向安東尼奧說道:「何塞已經前往天國,與你的父母和妹妹團聚,他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安東尼奧冇有說話,流著淚抱起了何塞的遺體。
「願主與你同在。」
羅德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退出了帳篷。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係統又跳出來一條提示。
【在你的引導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目標,你獲得了5點信仰】
羅德的腳步一頓,回過身正好與安東尼奧四目相對。
安東尼奧什麼也冇有說,但羅德能感受到目光中的虔誠與熾熱。
「神父?」
白人中年試探著問道:「我感覺好多了,但是總感覺不舒服。」
「衣服拉起來給我看看」
羅德的視線轉向白人中年。
白人中年連忙轉過身,拉起衣服露出用保鮮膜裹著的創口。
創口雖然滲出了不少血和組織液,但看顏色應該冇有再次惡化。
羅德裝模作樣地做了個驅邪儀式,將加了一粒頭孢氨苄片的礦泉水遞給白人中年,讓對方一口氣喝進去。
白人中年感覺礦泉水有些苦,但覺得既然是聖水,似乎有點不同也正常,便仰頭灌進肚子裡。
羅德用聖經接過白人中年獻給「主」的幾十美元,剛準備離開,冇想到再次被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