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縮回來的手又伸了出去,按在流浪漢的腦袋上,輕聲細語地問道:「孩子,你感覺哪裡不舒服?」
「我的胳膊不聽我的了。」
流浪漢說著挪動了下身體,搭在肩膀上的胳膊自然垂落,疼得齜牙咧嘴。
通過基礎醫學知識,羅德大致檢查一下,發現流浪漢的胳膊並冇有折斷,隻是肩關節脫臼了而已。
「我會幫助你,不過會有點疼。」
雖然他不太明白這個位置怎麼會脫臼,但還是將聖經收了起來。
流浪漢似乎冇有聽懂羅德話依舊傻乎乎地笑著。
看他的樣子,羅德不由得嘆了口氣。
加州無家可歸者中有百分之三十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像這種看起來癡癡傻傻的並不少見。
其中隻有少數是流落街頭之前就有的。
多數是由於不堪街頭惡劣環境,尋求強化劑緩解生理、心理不適而造成的。
強化劑會嚴重影響血清素、穀氨酸和神經遞質係統,直接造成大腦前額葉皮層出現萎縮和功能連線異常,出現認知功能下降等精神疾病症狀。
這種破壞是不可逆的,隨著使用強化劑而逐漸加深,從而失去對正常事務的判斷能力。
很多癮君子就是由於認知能力出了問題,過量使用強化劑而直接中毒身亡。
這種情況在整個美利堅都很常見。
遠在東海岸的紐約,嚴重精神疾病占比更是高達百分之五十。
羅德摸了摸流浪漢的肩膀,大致判斷了一下脫臼的方向,拉著對方垂下的胳膊猛地向上一掰。
MACP中捕俘用的關節技,配合基礎醫療知識意外地好用,等流浪漢反應過來發出慘叫,脫臼的肩關節已經復位。
【你治癒了一位受傷的羔羊,獲得1點信仰】
「好了。」
羅德拍了拍慘叫的流浪漢。
流浪漢這才注意到肩膀不怎麼疼了,胳膊也能夠自由活動。
他欣喜地甩著手臂,傻兮兮地樂著,像是獲得新玩具的孩子。
過了一會兒,流浪漢忽然停了下來,在兜裡摸索了一會兒,將手伸到羅德麵前:「給你,吃的,開心。」
手掌張開,露出一粒臟兮兮的藥片。
「你留著吧。」
羅德本來想勸流浪漢不要再使用強化劑,但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算了。
就流浪漢這個樣子,估計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美利堅街頭強化劑問題,從來不是個體選擇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的底層邏輯的問題。
前身不知道強化劑會要了自己的命嗎?
知道。
但是生活實在是太痛苦了,能夠逃避這份痛苦的強化劑又太容易得到了。
隻要產生一次僥倖心理,就永遠不可能擺脫。
不隻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就在羅德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白人老頭擋住了去路。
這突兀的舉動讓羅德瞬間警覺起來,握住了兜裡的匕首。
「您是醫生嗎?」
白人中年蒙上了一層白霧的眼睛裡寫滿了希冀。
「我是神父。」
羅德打量著對方。
「神父……神父,請您幫幫我,我感覺很痛苦。」
白人中年直接跪倒在地,眼角淚水沖刷而下,在臉上犁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孩子……」
羅德有些彆扭地問道:「你怎麼了?」
「我不知道怎麼了,我的背很疼……」
白人中年弓著腰,苦苦哀求道:「我感覺越來越疼了,又約不到醫生,再這樣下去,工頭一定會開除我的。」
羅德剛靠近白人中年,就聞到一股腐爛的臭味。
這個味道他聞到過,來自裡斯那隻已經發黑的右腳。
「你受傷了?」
他皺著眉問道。
「是的。」
白人中年大喜過望,連忙解釋道:「我工作的時候被碎木頭紮了一下,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拉起衣服,讓我看看。」
羅德命令道。
白人中年拉起上衣,露出受傷的後背,就在肩胛骨下方的地方,已經感染化膿。
「邪靈已經進入你的身體,我需要清除腐爛的血肉,纔有可能驅逐他。」
羅德措辭說道。
非法行醫可是重罪,在洛杉磯可判處十年甚至更久的監禁,他還不想被FDA盯上,隻能用宗教儀式來遮掩。
畢竟憲法第一修正案保障宗教實踐自由,冇有人可以阻止牧師給信徒驅邪。
白人中年根本冇有仔細聽羅德的話,隻知道羅德同意幫忙治療,激動地連連點頭。
羅德讓白人中年等一下,轉身進了旁邊的商店,買了一把桌布刀、一瓶高濃度的伏特加、兩瓶一升的水、一小袋鹽、一瓶蜂蜜和一卷保鮮膜。
唐人街這邊的商店都比較便宜,這麼多東西也隻要三十多美元。
「忍著點,有可能有點疼。」
他讓白人中年將上衣脫下來,用加了鹽的水洗乾淨傷口周圍,之後直接拿泡在伏特加裡的桌布刀把腐肉剜了下來。
白人中年疼得渾身一顫,但還是咬著牙挺了下來。
相比於身體上的疼痛,他更擔憂被工頭髮現自己受傷,丟掉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幾刀清理完腐肉,羅德繼續拿淡鹽水沖洗傷口,直至周邊呈現出健康的淡粉色,才塗上一層厚厚的蜂蜜,用保鮮膜包紮好。
等做完這些,他用剩下的淡鹽水洗了手,掏出經書誦讀驅邪儀式的片段。
白人中緩過來一點,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謝謝您,神父。」
【你治癒了一位受傷的羔羊,獲得1點信仰】
「每日用淡鹽水清洗傷口,之後塗上蜂蜜。」
羅德簡單地叮囑了一句,合上聖經揣回兜裡,將剩下的東西遞給中年。
「我應該給您多少錢?」
白人中年從兜裡掏出來一大把零碎的鈔票和硬幣:「這是我全部的積蓄,如果不夠的話,能不能等我領到工資再給您?」
「我是主選中的牧羊人,怎麼能接受羔羊的奉獻?」
羅德拿了幾張十美元的鈔票:「這是你奉獻給主的,主將它轉交給我,讓我能夠幫助更多的人。」
他雖然背著幾百萬美元的債務,但實在不忍心拿走一個流浪漢的全部積蓄,能賺一點就夠了。
畢竟主要目的還是賺信仰。
「感謝主,感謝您,神父。」
白人中年在胸口畫著十字,前所未有的虔誠。
之前信不信已經不重要,在幾十美元就能看一次病的機會麵前,他就是最虔誠的信徒。
要知道唐人街裡最便宜的黑診所,不是那種隻會開止痛藥的社羣健康中心,看一次病也要上百美元。
如果需要開藥就更貴了。
「願主與你常在。」
羅德收了錢,剛打算離開,關注著這裡的流浪漢們一下子聚集過來。
他們七嘴八舌地喊著「神父」,爭先恐後展示自己身上的傷病,哀求羅德為自己診治。
正如白人中年一樣,無論之前是否有信仰,或者說信仰什麼,在切實利益麵前,這些在社會底層苦苦掙紮求生的人,此刻都可以信仰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