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媽媽……下葬……
這幾個詞彙組合在一起,使李昱怔了怔。
小女孩話音剛落,牽著她手的中年婦女便忙不迭地將她拽至身後,用自己的單薄身體隔開她與李昱。
在場的其餘人以愈發不善的目光瞪著李昱。
為首之人——一名上了年紀的鬚髮皆白的老翁——滿麵嚴肅地對李昱沉聲道:
“先生,請你離開。”
也不怪得他們會對李昱展露出這般糟劣的態度。
這種遠離大城市的鄉下小鎮都是比較封閉的,鮮少有外人來訪。
突然出現一個外人——而且還是一名經常被媒體和美國政府妖魔化的華人——任誰都會心生警戒。
麵對老翁等人顯現的毫不掩飾的強烈敵意,李昱從容不迫地緩聲道:
“大家不必緊張,如果你們需要牧師的幫助,那我說不定可以幫到你們——我就是一名牧師。”
此言一出,老翁等人頓時大驚失色。
老翁蹙起眉頭,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李昱。
“你是牧師?”
李昱微微一笑:
“如假包換。”
他邊說邊掏出口袋裡的錢包,然後抽出了錢包夾層裡的“牧師證”。
所謂的“牧師證”,更準確地應被稱為“牧師資格書”或“任命證書”,是教會內部正式承認某人牧師職分的官方檔案。
美國的“牧師證”主要是由各個宗派或其下屬機構頒發的用於證明持有人獲得了在特定區域、級彆或教會內行使牧師職責的授權。
它本質上是一個宗教內部的身份和權柄證明,而不是像駕照或護照那樣由政府統一簽發的公民檔案。政教分離的原則意味著政府通常不直接“認證”牧師。
美國教會頒發牧師資格證的做法由來已久。例如,有檔案記錄顯示,衛理公會等教派從1795年起,就為其牧師頒發了大量的資格證書和許可證。
這些證書的格式、內容和授權範圍可能因宗派、地區甚至時代而有所不同。有些可能是為某個特定教堂任命的證書,有些則可能是巡迴傳道人的許可證。
李昱所持有的這張“牧師證”,清楚無誤地寫明“任命李昱為舊金山石室教堂的牧師,並在該教區全權履行牧師職責”。
當然,想也知道,從未在神學院待過一天,全靠自學才習得牧師素養的李昱,是不可能通過正規手段拿到“牧師證”的。
他之所以能擁有這張“牧師證”,全有賴於貓屋敷的幫忙。
這是不久前的事情——在忙著創辦“東興會”的間隙,李昱抽空跟貓屋敷見了一麵,在久違地上門問候的同時,委托她幫忙置辦一份“牧師證”。
雖然李昱的牧師素養根本不輸真正的牧師,但他是一個未獲官方認證的“假牧師”的事實卻一直不變。
冇有一個合法合規的牧師身份,就像是埋了一顆不知會在何時爆開的“炸彈”。
李昱可不想在將來的某一天,因被髮現“假扮牧師”,而遭受美國教會的全國通緝。
於是乎,他求助於貓屋敷。
貓屋敷曾經幫他弄來了合法的居美身份,她說不定會有相應的門路幫他辦妥此事。
事實證明,找貓屋敷幫忙是對的。
對於財大氣粗的貓屋敷而言,這隻不過是打個電話就能解決的簡單小忙。
眾所周知,在資本主義的國度,隻要你有錢、有門路,那麼就幾乎就冇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
狗屁的“西方社會冇有人情世故”,如果你生活在一個不需要人情世故的地方,那隻說明你的“身份級彆”還不夠高。
西方社會的越是上層的階級,裡麵的門門道道就越多,值得你鑽研一輩子。
貓屋敷隻向李昱要了300美元的酬金,就不費吹灰之力地幫他弄到了“牧師證”。
這可不是什麼“假證”,而是真真正正的合法證件!
哪怕是教會或政府親自派專員來調查,也不會查出任何問題——因為這就是真證件!自然不可能查出什麼毛病!
貓屋敷究竟是如何弄到真證件的,李昱不得而知。
儘管300美元的價格不算便宜,但對李昱而言,隻需花費3張百元大鈔,就能得到一份貨真價實的“牧師證”,無疑是物超所值!
有道是“財大氣粗”。他當時已經拿到了烏蘇拉的十萬美元的貸款,區區300美元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
當貓屋敷通知他“可以來領證”時,他們當場一手交錢,一手交證——從此以後,李昱就是一名名副其實的真牧師了!
老翁接過李昱遞來的“牧師證”,草草地閱覽一遍後,情不自禁地驚撥出聲:
“真的是牧師!”
老翁頗有見識,對於真正的“牧師證”並不感到陌生,故而一眼就看出李昱的證件冇有任何毛病。
聽到老翁這麼說,在場的其餘人紛紛朝李昱投去驚奇的目光。
一名有著華人麵孔的牧師……這可真是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既然老翁都親口說了這份“牧師證”冇有任何問題,那也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霎間,他們看向李昱的眼神變得柔和不少。
美國本就是一個宗教國家,即使而今已是科技爆發、思想解放的時代,瀰漫在美國民間的宗教氛圍也依舊濃厚,在這種遠離繁華都會的鄉下小鎮就更是如此了。
當前年代的美國社會呈現出相當割裂的“兩種景象”。
紐約、舊金山、洛杉磯等大城市的市民們積極地擁抱新生活、新思想。
可在廣大的鄉下地區,鄉民們依然堅守傳統的基督教信仰,並過著簡樸保守的生活。
也正因如此,近年來時有出現“封閉的恐怖山村”、“不可靠近的小鎮”等諸如此類的駭人傳聞。
在這種宗教氛圍濃厚的大環境下,老翁等人自然不敢輕慢牧師。
儘管他們依然對李昱抱有一定的戒心,但至少不再咄咄逼人。
“牧師,非常抱歉……剛纔是我們無禮了,請你原諒。”
老翁一邊將“牧師證”交換給李昱,一邊誠摯地致歉。
“沒關係,可以理解。‘對外人保持警惕’是值得稱道的處世方法。”
在將“牧師證”收回錢包後,李昱將適才的疑問重新丟擲:
“請問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老翁稍作猶豫後,重重地歎了口氣,隨即言簡意賅地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消片刻,李昱大體明白了前因後果。
那名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名叫艾米麗·倫農,今天是她母親安娜·倫農的葬禮。
老翁等人都是這個小鎮的鎮民,而安娜便是這個小鎮的唯一一家麪包店的老闆。
兩年前,她不幸罹患了不治之症,在展開長達兩年的艱苦抗病後,終於抵擋不住病魔的侵害,於昨日撒手人寰。
因為性格開朗、隨和,所以她在小鎮有著極好的人緣。
她不幸病故後,她的親友們……也就是老翁等人,都想讓她走得體麵。
在他們的全力張羅下,該走的葬禮流程都走完了,就隻差最後的下葬。
可結果,好死不死的……這個小鎮的唯一一名牧師在昨天晚上突發急病,冇法主持今日的葬禮。
牧師(神父)在西式葬禮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冇有牧師(神父)的西式葬禮,就等於冇有歌手的演唱會。
禍不單行……繼牧師的缺席之後,連用來為棺木蓋土的鏟子都不見了!
負責保管鏟子的,是安娜·倫農的弟弟。
他本應在今天的葬禮開始之前,將大夥兒交給他保管的四把鏟子都拿來。
可結果,這個馬大哈竟然把四把鏟子都給搞丟了!
“我昨天太難過了,所以在把鏟子拿回家後就一直喝酒……酒醒後,我就找不到鏟子了……”——他如是道。
此地不是靠農活為生的農村,鏟子這種東西不是誰家都會時刻備著的。
一時之間,老翁等人還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找新的鏟子……
少了牧師,就冇法讓母親如期下葬;少了鏟子,就冇法為棺材蓋土……這正是小女孩艾米麗哭哭啼啼的原因。
就在老翁等人莫衷一是的這個時候,李昱出現了。
李昱聽完老翁的簡述後,抬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請你們節哀。”
老翁連忙低下頭,緊隨其後地在胸前畫“十”字,頰間浮滿哀傷的神色。
這時,李昱注意到了一道怯生生的眼神。
他下意識地扭頭去看,繼而便與一對寶石般的藍色眼珠對上視線。
小女孩……也就是艾米麗,將小半顆腦袋從中年婦女的身後探出——根據老翁剛纔的講述,這位中年婦女是艾米麗的姨媽——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這對大而圓的漂亮眼鏡紅腫得厲害……雖然她已經止住了哭聲,但濃鬱的水汽依然溢滿她的兩隻眼眶。
“……”
李昱抿了抿唇,僅思忖片刻便扭頭對麵前的老翁說道:
“老先生,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借你們鏟子,並幫你們主持這場葬禮。”
聞聽此言,老翁等人俱是一愣。
“牧師,您願意幫我們主持葬禮?”
老翁滿麵錯愕地反問。
緊接著,另外一人急急忙忙地追問:
“你有鏟子?”
李昱點了點頭:
“反正我現在正好在休息。至於鏟子……說來也巧,我昨天剛好拿到了一把還算好使的鐵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