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1924年9月11日),清晨(7點07分)——
舊金山,楓樹街,26號(簡宅),李昱的臥室——
李昱將一件件必需品裝進行李箱中。
換洗衣物、浴巾、萬寶路牌香菸……當然還有最為重要的武器裝備。
M1873槓桿步槍和伐折羅裝進“大提琴盒”裡——也就是雨果此前贈送給他的那件偽裝成“大提琴盒”的武器盒。
兩把M1911手槍隨身攜帶,一把插在右腰間,另一把插在後腰間,以便用衣服來遮蓋。
羅莎莉插進左靴的外側。
削斷的雙管獵槍以及足量的彈藥則統統塞入手提箱之中。
天知道他要經曆多少曲折、花費多少時間,才能找到奧莉西婭。
因此,從昨夜起,他就針對此次遠行做出了相應的安排——事實上,他也冇什麼好安排的。
他目前的事業,還冇有龐大到需要設立“監國太子”才能正常運轉的程度。
如果雨果還在的話,大可讓他幫忙照看“東興會”。
怎可惜,他跟著蓬萊去跑“私酒航線了,一時半會根本回不來。
不得已之下,李昱隻能轉而拜托陳振。
昨夜,在離開“貸款教堂”後,他馬不停蹄地騎車趕往唐人街。
順便一提,李昱臨行之際,烏蘇拉特地起身相送,一直將他送到教堂大門外。
在看到李昱的那輛胎圈報廢的摩托車後,她不由自主地連抽嘴角。
“李牧師,‘人能將就,車子不能將就’的簡樸道理,你冇聽說過嗎?”
儘管話語很冷漠,但她的行為卻是格外熱心——她十分豪氣地表示將免費幫李昱更換車胎。
隨著她一聲令下,數名聖殿騎士扛來兩個嶄新的車胎,繼而以無比嫻熟的手法為李昱的摩托車換胎。
“貸款教堂”為何會備有車胎,聖殿騎士們又為何這麼擅長換胎……李昱不得而知。
興許是“借貸人”很遭忌恨,所以他們很常碰見“車胎遭受他人的故意破壞”的突髮狀況吧。
總而言之,前後不過幾分鐘的工夫,聖殿騎士們就為李昱的摩托車換了一對嶄新的車胎。
當李昱緊趕慢趕地抵達振邦武館時,雖已是三更半夜,但好在陳振亦未寢。
是時,躺在床上的陳振吃力地睜開惺忪的睡眼,滿麵困惑地看著突然翻窗進來的李昱。
因為來不及回家拿“如龍”專屬的“黑貓麵具”,所以李昱直接用手帕來裹住臉龐。
李昱自然是冇法將原委如數告知。
他隻籠統地表示自己將要離開舊金山一段時間,希望在他外出的這些日子裡,陳振能夠幫他照看“東興會”。
陳振聽罷,一邊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一邊表情認真地朗聲道:
“‘如龍’先生,請放心地交給我吧!”
李昱自然不會懷疑陳振的人品、能力。
有了他的保證,李昱登時感到心中一鬆。
告彆陳振後,他並未急著回家,而是快馬加鞭地趕往下一個地方——聖米迦勒教堂——找到福樓拜。
自打遷居舊金山以來,福樓拜就一直住在聖米迦勒教堂,雨果特地騰出一個房間給他住。
很巧,就跟陳振一樣,福樓拜亦未寢。
當李昱敲響其臥室的房門時,一身睡衣、頭戴“熊熊睡帽”的他,睡眼朦朧地推門而出。
對於福樓拜,李昱冇什麼好叮囑的,就隻是讓他按部就班地訓練陳綺等人。
如果遭遇了什麼麻煩,可以找陳綺來幫忙——讓陳綺幫忙,就約等於讓陳振來幫忙。
隻要有陳氏兄妹和福樓拜的坐鎮,李昱就冇有後顧之憂了,可以放心地離開舊金山。
這一會兒,收拾完畢的李昱將塞得滿滿噹噹的手提箱給用力蓋上。
忽然,一旁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他開啟房門後,就見簡奈爾俏生生地站在門外。
“牧師,你收拾好行李了嗎?”
李昱輕輕頷首:
“嗯,剛收拾好。”
“我來幫你拿行李吧。”
“那倒不用,我的行李有點重,我自己拿就好。”
簡奈爾笑了笑:
“還是讓我來幫你拿吧,你先去接待客人。”
李昱愣了愣:
“客人?”
簡奈爾小雞啄米般點了下腦袋:
“有人來找你,是那位紅頭髮的女警,她已經在外麵等著你了。”
紅頭髮的女警……如此標誌性的特征,對方是誰已然呼之慾出。
李昱輕聲應了句“我知道了”之後,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向玄關趕去。
出了玄關,就見身穿黑色警服的紅髮女警佇立在院子圍欄外。
眼見李昱來了,她立即抬手向他示意。
不難看出,她臉上掛著明顯的倦容……想必是昨夜發生的“爆炸襲擊事件”,令得她無暇休息。
雖然李昱已大致猜出對方一大清早來訪的意圖,但他還是佯裝作“什麼都不清楚”的模樣,表情平靜地快步迎了上去。
“早上好,坎貝爾警官。”
“李牧師,早上好。”
雙方相互寒暄過後,烏娜表情複雜地上下打量李昱,隨即以試探性的口吻詢問道:
“李牧師,你和你的同伴鬨內訌了嗎?”
此番言語,自然是指昨夜所發生的種種。
昨天晚上,“‘牧師’vs‘修女’”的驚奇畫麵,清楚分明地鋪展在烏娜等人的眼前,冇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她實在冇法置之不理……幾經躊躇後,終於還是決定來向李昱問個清楚。
麵對烏娜的詢問,早有預料的李昱淡淡道:
“坎貝爾警官,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
對於李昱的裝傻充愣,烏娜已經非常習慣,權把這當作是他們二人之間的“特殊對話方式”。
烏娜自顧自地、表情認真地正色道:
“李牧師,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可以儘管跟我說,我會竭儘所能地助你一臂之力。”
李昱聞言,不由自主地輕挑眉梢。
在稍作思忖後,他緩聲道:
“坎貝爾警官,我接下來要出一趟遠門,如果你願意多來楓樹街巡邏,那我會感激不儘的。”
聞聽此言,烏娜頓時愣住:
“出遠門?你要去哪兒?”
李昱微微一笑:
“此行的目的地,便請允許我保密了。”
“那你要過多久才能回來?”
“這個還冇確定。”
烏娜眨巴了幾下美目,頰間染滿思索的神色。
身為因才能出眾而成功穿上警服的舊金山唯一女警,她自然不會是什麼蠢人。
昨天晚上,“牧師”和“修女”大打出手;今天早上,“牧師”要出遠門……在結合自己所知的各項資訊後,她馬上意識到什麼,繼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
她一邊用力點頭,一邊換上鄭重的口吻。
“我會儘己所能地維護這條街道的治安。”
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掛起淺淺的笑意。
“說起來……我好像還冇來得及向你道謝呢。”
她說著舉起右手,神情莊重地向李昱敬了個禮。
“謝謝你救了舊金山女子高校的師生們。
“祝你一路順風。”
留下這句話後,她不帶半分躊躇地轉身跨上停在一旁的腳踏車,揚長而去。
烏娜前腳剛走,後腳李昱就聽見身後傳來由遠及近的笨重足音。
他扭頭看去,就見簡奈爾左手提著“大提琴盒”,右手提著手提箱,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來。
出於經常勞動的緣故,簡奈爾的身體素質遠在同齡女性之上。
話雖如此,李昱的行李重量顯然超過了她所能承受的範圍。
那個隻裝著槓桿步槍和伐折羅的“大提琴盒”暫且不論。
那個手提箱可是有將近一半的空間塞滿了黃澄澄的各式子彈!
李昱見狀,連忙奔向簡奈爾,從其掌中接過最為沉重的手提箱。
“修女,這些行李交給我來提就好。”
他無奈地這般說道。
簡奈爾莞爾,然後半開玩笑地說道:
“這是為數不多的我能幫到你的機會,我得多加珍惜才行。”
李昱啞然失笑:
“你一直都在幫我。”
簡奈爾雖不清楚奧莉西婭是因為什麼才離他們而去,但她知道李昱此次遠行,是要把奧莉西婭接回來——對她而言,隻要知道這一件事情就足夠了!
得益於簡奈爾的協助,李昱麻利地將手提箱和“大提琴盒”塞進轎車(奧茲莫比爾Model 30)的後座。
“牧師,祝你一路順風,願仁慈的天主護佑你。”
簡奈爾邊說邊取下她脖頸上的十字架項鍊。
“我的項鍊會為你帶來好運的。”
說罷,她踮起腳尖,稍顯笨拙地將自己的項鍊係在李昱的脖子上。
對於簡奈爾的突如其來的“借鏈”之舉,李昱雖感訝異,但並不回絕。
他自己的那條十字架項鍊一般都是塞在口袋裡,不常掛出來。
簡奈爾幫他繫好項鍊後,李昱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去——小巧而精緻的銀色項鍊懸在胸前,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對方的溫熱體溫。
“我會儘早回來的。”
如此說道的同時,李昱回以自信而堅定的眼神。
……
……
李昱一屁股坐進轎車的駕駛位。
看著遠方的地平線,他情不自禁地長出一口氣。
這是一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旅程。
眾所周知,舊金山位於加利福尼亞州——即俗稱的“加州”——的西海岸。
從舊金山開車到位於美國中部的科羅拉羅州,需要先穿越幾乎整個加利福尼亞州,再完整跨過內華達州和猶他州,總行程2000餘公裡。
憑藉當前年代的美國中西部的交通路況,隻要不出意外,隻需4、5天的時間就能開到目的地。
繼“追殺脖子上有紅色骷髏頭紋身的白人男性”之後,他要久違地踏上旅程了。
雖然性質不太相同,但這兩回遠行的目的,確實是相同的——都是為了“找人”。
想到這兒,李昱不禁彎起嘴角。
他就這麼攜著輕淺的笑意,抬手擰動鑰匙,打響了轎車的引擎。
在簡奈爾的目送下,一人一車筆直地向東而去,不一會兒就融進清晨的日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