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驅車趕至此地之前,李昱解除了“牧師”的經典扮相。
詳細說來,就是脫掉了長風衣、西裝外套和馬甲,隻剩下一件打底的白襯衫。
之所以如此,便是不想讓烏蘇拉等人知道他就是“牧師”。
雖然烏蘇拉多半早就猜到“牧師”的真實身份,但表麵工作還是要做。
烏蘇拉肯定很瞭解奧莉西婭的戰鬥風格。
當她發現“修女”與奧莉西婭有著相同的戰鬥風格時,肯定不難通過這層關係以鎖定“牧師”的身份範圍。
要說在當前的舊金山,誰有可能掌握“奧莉西婭去向”的線索……李昱所能想到的人選,依然隻有烏蘇拉!
雖然截至目前為止,烏蘇拉一直表現出“不願多談自己與奧莉西婭的過往”的模樣,但事已至此,李昱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因為心情急切,所以李昱刻下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爭辯的強硬意味。
不論是漢娜,還是在場的那2名聖殿騎士,無不感受到其身上散發出來的逼人氣勢。
嚇了一跳的漢娜,不禁愣在原地。
在稍作猶豫後,她緩聲道:
“……我知道了,請您稍等片刻,我去請示維特爾斯巴赫修女。”
說罷,她提起修女服的下襬,急匆匆地跑向教堂的裡間。
目送漢娜離開後,李昱默默地站在原地,安靜等待。
在場的那2名聖殿騎士滿麵茫然地對視一眼……他們現在也不知道現在該如何是好了,隻能跟“帶刀侍衛”似的一左一右地站在李昱的身後兩側。
漢娜的動作比李昱預想中的要快——約莫15分鐘後,她快步流星地回到其麵前。
“李牧師,請跟我來吧。”
李昱輕輕頷首:
“有勞你了。”
漢娜提著油燈在前領路,李昱抬腳相隨。
二人一前一後地快步走入聖加百列教堂的裡間,即烏蘇拉及其麾下一眾部下所生活的地方。
在穿過一條條幽暗走廊後,一扇陌生的房門出現在李昱眼前。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我帶李牧師來了。”
漢娜一邊說,一邊敲響房門。
她話音剛落,門後便立即傳出烏蘇拉的蒼老嗓音:
“讓他進來吧。”
“是。”
隨著漢娜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因堆積著大量書籍而稍顯淩亂的臥室內景,映入李昱眼簾。
李昱定睛向前一瞧,便看見穿戴整齊的烏蘇拉——她穿著一仍舊貫的修女服——正麵無表情地坐在一張搖搖椅上。
哪怕冇有他人的介紹,李昱也能猜出這個房間恐怕就是烏蘇拉的臥室。
在看了李昱一眼後,烏蘇拉扭頭對漢娜說道:
“漢娜,辛苦你了。你先出去吧,讓我和李先生單獨待一會兒。”
漢娜點點頭,隨即手腳麻利地退出臥室並關上房門,為李昱和烏蘇拉留出獨處的空間。
漢娜離開後,烏蘇拉的視線重又轉向麵前的李昱。
“李牧師,你的左手怎麼了?”
李昱聞言,連忙低頭看去。
直至此時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左手背破了皮,正向外滲著血珠。
想必這是剛纔躲避手榴彈時,不慎擦出的傷口。
興許是腎上腺素飆漲的緣故,他並不感到痛,若不是烏蘇拉的提醒,他都冇發現自己受傷了。
“一點小傷而已,不必在意。”李昱隨口道。
“那可不行,若不仔細處理,會有感染的風險。”
烏蘇拉說著抬起手,朝她旁邊的一張椅子比了個“請”的手勢。
“李牧師,請坐吧。我來幫你處理你左手的傷口。”
語畢,她從搖搖椅上站起身來,繼而緩步走向旁邊的一架木櫃。
她開啟櫃門後,李昱赫然發現裡麵擺著滿滿噹噹的各式藥品。
隻見烏蘇拉以老練的動作拎出一瓶藥水和一包棉簽,然後扭頭朝李昱投去嗔怪的眼神。
“李牧師,你還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快坐下?我不知道你半夜來訪,是想問我什麼。我們大可一邊療傷,一邊詳聊。”
烏蘇拉都這麼說了,如果李昱再唱反調,那就是他的不對了。
於是乎,他乖乖地在烏蘇拉剛纔所指的那張椅子上坐定。
烏蘇拉將那張搖搖椅拽了過來,落座於其身旁。
“李牧師,我先幫你清創,可能會有點痛,稍微忍著點。”
不等李昱迴應,她就動作飛快地用蘸滿藥水的棉簽認真擦拭李昱的傷口。
霎那間,強烈的痛感侵襲李昱的神經!
他直感覺好像有無數根鋼針在紮他的傷口,令得他險些倒抽涼氣。
幸而疼痛隻是暫時的——相比起這一陣陣的痛感,烏蘇拉刻下的舉止更能引起他的關注。
但見她上藥的動作很是嫻熟,一看便知是內行人士。
李昱見狀,忍不住地出聲詢問道: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你以前從事過醫療工作嗎?”
聞聽此問,烏蘇拉就像是聽見了什麼滑稽的笑話,“嗬嗬”地輕笑了幾聲:
“嗯?奧莉西婭冇跟你說過嗎?她的醫術就是我教的,要不然她哪兒吃得起‘地下醫生’這一碗飯。”
李昱聞言,不禁一愣。
烏蘇拉是奧莉西婭的醫術老師——奧莉西婭還真冇跟他說過這事兒!
倒不如說,因為奧莉西婭鮮少在他麵前展現醫術,所以他都快忘記對方還有“地下醫生”這一層身份了。
在入住“簡宅”後,奧莉西婭並冇有將她的“黑診所”一併搬到楓樹街,而是一如既往地在聖米迦勒教堂開門問診。
究其緣故,主要有兩方麵的原因。
一來她的“黑診所”是舊金山的地下世界的老字號,貿然改換地址,會導致老顧客流失。
二來她不希望楓樹街的安寧被打擾。
眾所周知,會來找“地下醫生”看病療傷的人,大多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三教九流之輩。
倘若將“黑診所”搬到楓樹街,那就會將各色人等引過來……這是奧莉西婭所不願見的。
人住在楓樹街,工作地點卻在聖米迦勒教堂——雖很麻煩,但奧莉西婭還是毫不猶豫地過起了“出勤生活”!
她近來的生活節奏,大致如下——
每天早上,騎著摩托車趕去聖米迦勒教堂出診。等到了傍晚時分,便騎著摩托車回到“簡宅”……朝九晚五,既規律又健康。
順便一提,她所騎的摩托車,自然就是李昱的那輛哈雷Model 30。
欠著李昱好幾千美元、窮得叮噹響的她,自然是無力承擔購車的費用,因此隻能向李昱借車。
一輛摩托車而已,想用就拿去用唄——抱持此唸的李昱,索性直接將摩托車的備用鑰匙交給她自由使用。
大概是在她“失蹤”的幾天前,她親口跟李昱說過,她最近的門診量下滑了許多,已經有將近兩個星期冇有一個客人上門了。
事實上,她的生意之所以會變差,這還得怪李昱。
自打李昱遷居舊金山以來,先後鏟滅了羅西家族、安勝堂這兩大黑幫,接著又以“十字軍”的名義,頻繁地在舊金山各地展開義警活動。
在他的重拳猛擊下,舊金山的黑惡勢力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壓!
現如今,舊金山幫派分子們全都低調了許多,生怕被“十字軍”注意到。
低調意味著爭端減少。
冇了爭端,自然也就冇了械鬥。
冇了械鬥,又哪有看醫生的需求呢?
這般一來,奧莉西婭的生意會變差,便是理所當然的。
奧莉西婭的醫術老師是烏蘇拉……此事著實是出乎了李昱的意料,同時也讓他深刻地意識到:烏蘇拉和奧莉西婭的關係,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深厚!
既然剛好提到了奧莉西婭……李昱的麵部神情漸趨嚴肅: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請原諒我的冒昧來訪。我今夜前來,隻為了一件事情——請告訴我,奧莉西婭以前曾為俄**隊效勞嗎?”
烏蘇拉輕蹙眉頭:
“李牧師,為何這麼問?請問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剛纔看見奧莉西婭了……她跟一支‘俄軍’在一起。”
李昱審慎地揀選字句,言簡意賅地道出自己適才的種種遭遇。
該說的,他全都說了。
不該說的,他一句都冇透露。
烏蘇拉認真傾聽……雖很細微,但她的麵部表情確實有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你可否知道那支‘俄軍’的底細?
“為什麼奧莉西婭會跟這支‘俄軍’混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話……不,請務必將你所知道的一切,統統告訴我!”
李昱丟擲“機關槍式”的一連串質問。
“……”
烏蘇拉冇有立即作答,而是揚起視線,筆直地注視李昱的雙眼。
李昱毫不畏怯地迎受她的凝睇,四目相對。
烏蘇拉的沉默不語,營造出緊繃的氛圍。
降臨在二人之間的寂靜,令得窗外的風聲聽起來格外遙遠。
漸漸的,一抹抹猶豫神色浮上她的雙頰……像是顧慮著什麼。
李昱適時地補上一句簡短的話語,打破了當下的靜默: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我想把奧莉西婭帶回來,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此言一出,烏蘇拉的眼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緊接著,便見她臉上的最後一抹猶豫之色緩緩消散。
終於……在長出一口氣後,她幽幽地開口反問道:
“……李牧師,你知道‘黑色百人團’嗎?”
李昱怔了怔:
“略有耳聞。”
前網路小說家所特有的博學,再度發揮作用。
李昱曾通過某部電影瞭解過“黑色百人團”的詳情。
黑色百人團——20世紀初沙皇俄國末期一個極具代表性的極右翼政治團體聯盟。
它並非一個統一的政黨,而是多個極端保皇組織的統稱,以其激烈的民族主義、反猶主義暴力和對沙皇**的狂熱擁護而聞名於世。
黑色百人團的出現,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俄國社會矛盾空前激化的產物。
簡單來說,在1905年革命的衝擊下,一批極力維護舊秩序的民間保皇組織應運而生。其名稱“黑色百人團”原指代古代的納稅市民階層,被反對者用作蔑稱,但他們卻欣然接受,用以自比為“乾粗活的普通工人”和“真正的愛國者”。
它的核心成員包括多個右翼君主主義政黨,其中最主要的有:
俄羅斯人民同盟:這是規模最大、最具影響力的黑色百人團組織,成立於1905年,黨員人數曾多達數十萬。
俄羅斯會議:成立於1900年,是較早的保皇派組織,最初側重於文化活動,後轉向政治。
米哈伊爾·天使長聯盟:由從俄羅斯人民同盟分裂出的成員組建。
其社會成分極其複雜,從上層貴族、地主、東正教神職人員,到城市小資產階級、商人、手工業者,甚至包括大量被收買的流氓無產者和守舊派農民。
黑色百人團的思想核心可以用其口號“東正教、**製度、民族性”來概括,這是一種極端保守和排外的大俄羅斯主義。
烏蘇拉突然提及“黑色百人團”……李昱馬上聯想到了什麼,麵部表情隨之微變。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奧莉西婭曾經隸屬於‘黑色百人團’吧?”
烏蘇拉輕聲道: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這是一則很長、很長的故事……一切都得從‘黑色百人團’的誕生開始說起。
“既然你知道‘黑色百人團’是什麼,那我就不介紹該組織的詳細由來了。
“1905年革命爆發後,俄國社會陷入巨大的動盪之中。
“那段時期,在‘黑色百人團’的號召下,五花八門的極右翼團體像田地裡的雜草一樣,一茬茬地冒出來。
“1910年,‘黑色百人團’的旗下出現了一支嶄新的武裝組織,其名為‘聖謝爾蓋護教軍’
“聖謝爾蓋是東正教的最受尊敬的聖徒之一,他不僅是一位和平的修道院院長,也曾為庫裡科沃戰役的德米特裡大公賜福,被視為‘俄羅斯精神的保衛者’。
“打著‘聖謝爾蓋’的旗號,以‘護教軍’為名,又為‘黑色百人團’效勞……想必你也能猜到這個組織的性質了。
“哪怕是在瘋子雲集的‘黑色百人團’,聖謝爾蓋護教軍也是一個極端到能讓其他極右翼分子感到膽寒的可怕組織。
“簡單來說,聖謝爾蓋護教軍的主張,就是保護偉大的俄羅斯,鏟滅一切會威脅到沙皇統治和東正教傳統的敵人。
“他們並不侷限於嘴上說說,而是真的為此付出了實踐。
“在成立之初,他們便專門在偏僻、貧窮的鄉下遴選‘預備戰士’。
“那時的俄國農村十分貧窮,窮得連鞋子都冇有的佃農比比皆是。
“彆說是錢了,隻要隨便給點伏特加,那些窮瘋了的佃農就會毫不猶豫地賣掉妻小。
“當年剛滿10歲的奧莉西婭,便是被她的父親以三瓶伏特加的價格,賣給了聖謝爾蓋護教軍。
“就這樣,她懵懵懂懂地上了聖謝爾蓋護教軍的馬車……她根本不知道這夥‘買家’是誰,更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兒去,還以為是要去城裡當學徒。
“她對政治毫不感興趣——她可能到現在都搞不清楚左翼和右翼的區彆是什麼——隻單純的想學門手藝、吃個飽飯。
“直到被帶進聖謝爾蓋護教軍的秘密訓練場,她才發現自己要學的手藝是殺人……
“出於外貌優越的緣故,她被視為‘絕佳的間諜苗子’,受到重點培養。
“聖謝爾蓋護教軍的那些瘋子希望她日後能以‘芭蕾舞者’的身份,潛入敵對陣營裡展開諜報工作或執行暗殺任務。
“因此,她在接受‘暗殺’、‘諜報’等方麵的訓練的同時,還要刻苦學習芭蕾舞。
“因為聖謝爾蓋護教軍對她的定位就是‘間諜’、‘刺客’,所以她主要鑽研的,就是如何使用便捷的手槍來快速殺敵。
“具體的受訓過程,我就略過不說了——她也冇跟我詳細講過。
“你隻需要知道在被聖謝爾蓋護教軍控製的這段歲月裡,奧莉西婭每天都過得很痛苦就行了。
“奉持極端思想的聖謝爾蓋護教軍,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組織,這些瘋子纔不會在意‘工具’的喜怒哀樂。
“訓練、訓練、再訓練……冇有休息,冇有玩樂,甚至連‘哭泣’、‘哀鳴’都不被允許。
“在度過暗無天日的4年特訓後……奧莉西婭終於等到了改變其命運的戰爭。
“1914年7月28日,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大戰爆發。
“戰力低下的俄軍在戰場上一敗塗地,沙皇的權威隨之動搖,‘黑色百人團’逐漸停止公開活動。
“再然後……1917年,十月革命爆發。
“沙皇的統治被推翻,舊有的政治結構被徹底摧毀,‘黑色百人團’因失去生存的土壤而一併潰滅。
“連‘黑色百人團’都不能倖免,聖謝爾蓋護教軍自然也不可能倖免。
“這個以‘沙皇的忠誠衛士’、‘東正教的堅實堡壘’自居的武裝組織,連一場像樣的仗都冇打過便自我崩潰了。
“趁著聖謝爾蓋護教軍的瘋子們自顧不暇的寶貴良機,奧莉西婭逃了出來,漫無目的地一路西逃。
“她穿過了黑森林,越過了國境線,闖進德國境內……最終偶遇到一名正在招募‘聖殿騎士’的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