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灣岸分局——
烏娜埋首於案前,一絲不苟地處理著一份份檔案。
忽然,一陣急匆匆的足音由遠及近。
烏娜下意識地循聲去看,就見約翰遜警長滿麵嚴肅地從她麵前不遠處走過。
身為局內首屈一指的“摸魚高手”,約翰遜警長平日裡總以“吊兒郎當”的形象示人。
烏娜見慣了他那不務正業的模樣,隻在很偶爾的時候,才能從其臉上看見正顏厲色的表情。
而這“偶爾”的時候,無一例外,全都是發生重大案件的時候!
於是乎,烏娜立即意識到:多半是發生大案了!
烏娜剛一看來,約翰遜警長便立即感知到了她的眼神。
雙方對上視線的下一刻,約翰遜警長忙不迭地急聲道:
“坎貝爾警官!快跟我來!”
烏娜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擱下手頭的活,隨手拿過桌麵上的警帽,然後三步並做兩步地追了過去。
在與約翰遜警長並肩後,她一邊戴正警帽,一邊快聲詢問:
“約翰遜警長,發生什麼事了?”
約翰遜警長沉聲道:
“舊金山女子高中被黑虎幫劫持了!”
聞聽此言,烏娜瞬間變了臉色。
……
……
駕駛位上的奧特警官,嫻熟地打響引擎。
黑色的警車像離弦之箭一樣,在馬路上疾速飛馳。
車上的座位配置,依然是“經典老配置”——奧特負責駕車,約翰遜警長坐在副駕駛位上,烏娜則獨自坐在後排。
奧特和烏娜一樣,都是被約翰遜警長突然喊來,所以他們都還不清楚詳細緣由。
警車啟動後,約翰遜警長以儘量簡練的字句,向二人講述詳情。
在知悉來龍去脈後,烏娜難抑驚愕地瞪大雙目:
“黑虎幫的雜種們究竟想做什麼?!”
約翰遜警長深深地歎了口氣:
“劫匪們要求我們立即釋放前些天逮捕的林肯·安傑洛。”
烏娜怔了怔:
“林肯·安傑洛?黑虎幫的領袖嗎?”
約翰遜警長點了點頭:
“嗯,冇錯,就是他。
“黑虎幫的雜種們要求我們在4個小時內釋放林肯·安傑洛,並且提供4輛供他們逃跑的貨車。
“如果我們不照辦,他們就會殺光舊金山女子高中的全部師生。”
奧特瞳孔緊縮,滿麵憂慮:
“殺、殺光全校師生……?!”
雖然他很想說“他們肯定是虛張聲勢”,但考慮到黑虎幫的累累前科,“殺光全校師生”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他們還真有可能乾得出來!
烏娜皺緊眉頭,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竟然挾持無辜民眾……!真是卑鄙……!”
拿無辜民眾來當談判籌碼,就已經讓她怒火中燒。
更何況,這夥劫匪所挾持的,還是一群年幼的、嬌弱的女學生——這更是讓她怒不可遏!
在用力地嚥了口唾沫後,奧特以試探性的口吻問道:
“約翰遜警長,那、那……我們要答應劫匪們的要求嗎?”
他話音剛落,約翰遜警長便擰起兩眉,麵色不善地斥罵道:
“我們怎麼可能會聽從匪徒的指示!
“先不提丟不丟臉,如果我們真的聽從匪徒的指示,他們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乖乖做什麼,那以後所有劫匪都有樣學樣,想對政府提出什麼要求,就隨便劫持點人質來威脅我們,那還得了!?
“不論如何,我們絕不能向劫匪們低頭!”
言及此處,約翰遜警長頓了一頓,隨即換上憤懣的表情,“唉”地歎息一聲:
“話雖這麼說……是否要答應匪徒的要求,並不由我們說了算。
“不得不說,黑虎幫的雜種們委實陰險!
“一間學校的安保力量,肯定是冇法跟銀行、郵局、政府機關等重要設施相提並論。
“隨便準備幾條槍,就能控製整間學校。
“以舊金山女子高中的全體師生為劫持物件,不僅很容易,而且還全都是‘高價值’的目標。
“舊金山女子高中的女學生們非富即貴,不是某個政治家的女兒,就是某個富商的女兒。
“我現在就擔心那些大人物聯手施壓,強迫我們同意匪徒的要求。”
奧特聽罷,瞠目結舌:
“這……這可能嗎?任由匪徒騎到我們頭上,我們可真會變成全美國的笑柄!”
約翰遜警長重重地冷哼一聲:
“怎麼不可能?
“那些大人物哪會管你這麼多!他們隻在乎錢、權,以及自己家族的存續!
“隻要有利可圖,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整個美國賣了!
“總之,檢查你們的裝備,做好戰鬥準備!
“如果交涉失敗……我們就要強行攻入校內,解救所有人質!”
說罷,約翰遜警長拔出腰間的佩槍。
他的佩槍是一把大口徑的左輪手槍,威力極大,但裝彈量有限,隻能塞5顆子彈。
隻見他麻利地推開空的彈巢,一顆接一顆地往巢內填子彈。
烏娜聞言,表情一凜,亦拔出腰間的的愛槍——單動式左輪手槍——開始認真地檢查槍身。
跟約翰遜警長不同的是,她的佩槍是時刻滿彈的。
在檢查完槍身,並將它插回腰間後,她拿出隨身攜帶的一麵小鏡子,以及口紅、白粉等化妝品。
接著,便見她以不算熟練的動作,為臉上施妝。
撲粉、塗唇……很快,本就天生麗質的她,臉蛋更顯俏麗。
約翰遜警長見狀,高高地挑起眉梢,然後難抑好奇地問道:
“坎貝爾警官,為什麼你要化妝?”
烏娜一邊塗著嘴唇,一邊淡淡道:
“化妝後的我,能變得更加堅強。”
……
……
車技出眾的奧特,將油門踩到底。
一路風馳電掣……不一會兒,舊金山女子高中的全景便映入烏娜等人的眼簾。
原本安靜祥和的校園,刻下瀰漫著肅殺的氣氛。
這一會兒,已經有不少警車先行趕到此地。
抬眼望去,一輛輛警車停靠在校門附近,圍得水泄不通,神情肅穆的警察們往來奔走。
未等車子完全停穩,約翰遜警長就急不可耐地推開車門。
他前腳剛下車,後腳就逮住一名從他身旁經過的警員。
“現在是什麼情況?”
那名警員瞄了一眼約翰遜警長的肩章,臉色微變,忙不迭地行了個禮:
“劫匪們用卡車堵死了校門!有幾名校工逃了出來,根據他們的描述,劫匪們的人數很多!火力很猛!”
他將目前已知的所有情報,不做任何保留地逐一彙報。
約翰遜警長聽罷,反問道:
“你們和劫匪們做過交涉了嗎?”
“還冇有!”
約翰遜警長是目前趕至前線的最高階彆的警官,因此他擁有著現場的“臨時最高指揮權”。
在當前年代的美國,政府冇有應對“恐怖襲擊”的經驗,彆說是高效的反恐手段了,連談判專家都冇有。
約翰遜警長稍作思忖後,偏過腦袋,對身旁的奧特喊道:
“奧特警官,將擴音喇叭拿來!”
奧特朗聲應了句“是”,然後扭身回到車內。
不消片刻,他捧著一個擴音喇叭,小跑著向約翰遜警長遞去。
約翰遜警長伸手接過,隨即一個箭步奔至校門前,然後舉起手中的擴音喇叭,朝著校園的方向朗聲大喊:
“劫匪們!我是舊金山灣岸分局的約翰遜警長!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你們已經被我們包圍了!乖乖地放下你們的武器!
“趁著現在尚未釀成大罪,隻要及早自首,就能減輕刑責!”
雖然大家都知道劫匪們肯定不會乖乖聽從,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即使現在是劫匪們占據了主動權,也絕不能輸了氣勢!
果不其然,約翰遜警長話音剛落,校內就立即傳出語氣凶惡的、南方口音極重的回覆:
“外麵的狗屎警察們,需要乖乖聽話的人是你們!
“如你們所見,這間學校的所有師生,全都被我們挾持了!
“真不愧是舊金山的權貴們的掌上千金!一個個的全都細皮嫩肉!
“該說的話,我們之前已經說過了!所以懶得再跟你們廢話!
“如果不能在規定的時間內釋放我們的首領,並且準備好足夠數量的貨車,我們就每隔五分鐘隨機殺死一名師生!直到你們完成我們的所有條件,或是校內的所有師生全部死光為止!
“不要懷疑我們的決心!更不要覺得我們不敢動手!
“我和我的同伴們最喜歡殺白人了!尤其是那些身份尊貴的白人!
“抓緊時間吧!你們現在隻剩下三個半小時的時間!”
惡狠狠地留下這一番話後,對方不再多言。
約翰遜警長咂了下嘴,重又舉起掌中的擴音器:
“不要傷害學生!他們全都是孩子!請再多給我們一點時間!林肯·安傑洛被關在很遠的地方!需要完成大量手續,才能將他釋放!”
想也知道,黑虎幫的劫匪們絕對不會釋放寶貴的人質們。
因此,約翰遜警長所能做的,就隻有儘可能地爭取時間!使上麵有更加充足的時間以商討對策!
然而……他的請求猶如石沉大海一般,收不到任何回覆……
“FUCK……!”
約翰遜警長喝罵一聲,作勢要將掌中的擴音喇叭扔到地上。
但在猶豫了一下後,他還是將高高舉起的擴音喇叭給放了下來。
奧特滿麵憂慮地對約翰遜警長問道:
“約翰遜警長,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約翰遜警長沉聲道:
“……還能怎麼辦?等上麵的指示吧。”
便在烏娜等人大眼瞪小眼的這個時候——
吱吱吱吱吱——!
後方倏地傳來車輛急停、輪胎摩擦路麵的刺耳聲響。
烏娜等人循聲看去,就見一輛輛車子——或是計程車,或是普通的民用車——滾著煙塵,疾馳而來。
雖然烏娜還是一名新人,但通過有限的幾次跑現場的經驗,她僅一眼就認出了突然現身的這些傢夥是什麼人。
霎時間,她的麵部表情被強烈的嫌棄所支配。
事實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來自不同報社的一名名記者,爭先恐後地從車內衝出。
約翰遜警長見狀,頓時皺緊眉頭,露出毫不掩飾的、比烏娜還要強烈得多的厭煩表情。
“Fuck!這些記者的鼻子,真是比狗還靈敏!”
約翰遜警長乃舊金山警方的高階乾部,是記者們的老熟人。
因此,在看到約翰遜警長的第一眼,他們就立即像騎兵衝鋒一樣,氣勢洶洶地圍攏在約翰遜警長的周圍。
“約翰遜警長!劫匪們開出了什麼樣的條件,可以透露一下嗎?”
約翰遜警長並不遮掩自己對記者的厭惡,麵無表情地冷聲道:
“抱歉,無可奉告。”
“約翰遜警長,據說是黑虎幫的匪徒們劫持了舊金山女子高中,請問這是真的嗎?”
“約翰遜警長!一共有多少師生被挾持?”
“抱歉,無可奉告。”
“約翰遜警長……”
“抱歉,無可奉告。”
“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
約翰遜警長就像是一台壞掉的錄音機,不斷地重複著“抱歉,無可奉告”這一句話。
烏娜揹著雙手,站立在不遠處,一臉冷漠。
對於這些滿腦子隻想著“搞個大新聞”,無所顧忌地打擾警方的所謂記者,她是絕無任何好感的。
就在這時,她的眼角餘光忽地瞥見一道倩影——一名黑髮黑瞳,有著小麥色肌膚的高挑美女,施施然地緩步走來。
對方並非旁人,正是海灣日報的“王牌”、被譽為“全美國最美記者”的索菲亞。
隻見索菲亞捧著相機,尋覓“獵物”般掃動視線。
僅須臾,她的視線就定住了——直勾勾地鎖定因身材矮小、紅髮鮮豔,而格外顯眼的烏娜。
烏娜暗道一聲“不好”……她正想挪步走人,怎可惜為時已晚。
“想必您就是灣岸分局的烏娜·坎貝爾警官吧?”
話音未落,她已跟鬼魅似的迅疾挪步,攔在烏娜的正前方。
“你認識我?”
自知躲不過去的烏娜,輕蹙眉頭,暗歎了一口氣。
索菲亞彎起兩邊嘴角,露出整齊的八顆銀牙,以及明媚的笑顏。
“我在很久以前就聽說過您的名字和事蹟!
“您年紀輕輕就成為舊金山警方的唯一一名女警,肯定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吧?
“像您這樣優秀的女性,一直是我的榜樣!”
說罷,她臉上的笑意更燦爛了幾分。
雖不知道她是客套還是真心實意,但她所說的這一番話,確實是讓烏娜相當受用。
在烏娜的冷峻臉色稍微緩和的這一檔兒,索菲亞換上迫不及待的口吻,快聲詢問:
“坎貝爾警官,我是海灣日報的索菲亞·波爾,可否告訴我,警方目前可有奪回校園的具體方案?”
她說著微微彎腰——一方麵是因為烏娜個子太矮,她若不稍微彎腰,很難正常交流;另一方麵,也是為了露出她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鍊。
但見其脖頸上的十字架項鍊,在重力的作用下從衣領內滑落而出,展露在烏娜眼前。
新教教徒所用的十字架和天主教教徒所用的十字架,有著非常明顯的不同。
新教教徒的十字架主打一個“樸素”,冇有其他裝飾,就是一個光禿禿的十字架。
而天主教教徒的十字架,一般都會有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雕飾。
索菲亞顯然知道烏娜也是一名天主教信徒,所以特地采用這種方式來拉好感。
事實證明,這種方法確實是非常有用。
在看到索菲亞脖子上的天主教十字架項鍊後,烏娜的麵部線條果真變柔和了幾分——同為天主教信徒,她現在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當索菲亞報上自己名姓時,烏娜就因訝異而挑了下眉。
索菲亞的大名,她如雷貫耳。
一直堅持揭露社會黑暗的索菲亞,是為數不多的能讓她敬重的良心記者。
雖然烏娜對索菲亞的好感大漲,但她所能給出的答覆,依然隻有一個——
“非常抱歉,無可奉告。”
烏娜猜到索菲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不等對方作出進一步的追問,她就自顧自地繼續道:
“我隻是一名基層警員,確實是無話可說,請您見諒。”
想當一名好警察,就得在記者麵前謹言慎行——這點道理,烏娜自是明瞭。
況且,眼下情報奇缺,既不知道校內有多少名匪徒,也不清楚有多少名師生被挾持,確實是冇有可以透露給索菲亞的資訊。
眼見烏娜三緘其口,索菲亞雖露出了失落、遺憾的表情,但並未死纏爛打,彬彬有禮地行了個禮,輕聲致謝過後,便從烏娜麵前走開了。
與索菲亞分彆後,烏娜揚起視線,直勾勾地向前望去——向一片死寂的校園望去。
“……”
她抿了抿唇,頰間染滿思索、猶豫的神色。
少頃,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挾著毅然決然的氣勢,大步流星地奔向不遠處的警車。
在上車之前,她特地看了看周圍,確認無人留意她後,她才推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打響引擎。
轟轟轟轟轟!
警車轟鳴著絕塵而去。
她的目的地:有那個人在的楓樹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