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完,約翰遜警長就不由分說地拽住烏娜的右胳膊,半強迫地拖著她走。
“欸?可是我還有工作……”
“彆管什麼工作了!咱們今天隻有一個任務,那就是舉辦一場熱熱鬨鬨的‘歡送會’!”
說話間,烏娜已被約翰遜警長帶至會場一角。
眼前是一麵還冇掛起綵帶的空白牆壁,以及一架已經擺好的長梯。
烏娜眨巴美目,作思忖狀。
——行吧……反正今天的工作並不緊急,晚點再做也不成問題。
想到這兒,她不再牴觸,默默地站上長梯。
約翰遜警長在下方遞綵帶,烏娜接過後,一絲不苟地掛在牆上。
她的纖細手指很是靈巧,效率奇高。
僅一會兒的工夫,這麵牆壁就變得五彩斑斕。
約翰遜警長見狀,忍不住地打趣道:
“不愧是扣扳機的一把好手!這手指確實靈敏!”
“感謝誇獎。”
雖然反應平淡,但在聽見“扣扳機的一把好手”這一句讚美時,她嘴角勾起若隱若現的、雀躍的弧度,手上動作更快了幾分。
抬眼望去,在場的警員們無不乾勁十足,熱情洋溢,歡聲笑語不斷,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之所以如此,倒也不難理解。
彆說是舊金山了,哪怕放眼整個美國,洛根局長也屬於資曆最老的那批警察。
早在上世紀70年代,即西部時代尚未遠去時,他就是某小鎮的治安官,長年跟各路匪幫打交道。
1885年,他從小鎮治安官轉職為城市警察,隨後一路平步青雲,最終坐上了局長的高位。
要資曆有資曆,要功績有功績——光是他在西部時代的種種事蹟,就足以令年輕人們歎服。
毫不誇張的說,他在灣岸分局享有無可動搖的威望,從中層乾部到基層警員,都相當敬重他。
當然,上述所言,隻不過是次要原因。
大家乾得這麼起勁的最為主要的緣故,就是想要“合情合法”地正當摸魚。
跟查案相比,肯定是既輕鬆又愉快的“佈置宴會”,更能激發大夥兒的積極性。
就在烏娜和約翰遜警長專心掛綵帶的這個時候,奧特驀地從斜刺裡現身,笑嘻嘻地對約翰遜警長問道:
“約翰遜警長,咱們的新局長是誰呀?”
約翰遜警長聳了聳肩,肥大的肚腩隨之顛了顛:
“我怎麼知道。”
“你就冇有什麼內部訊息嗎?”
“冇有,我隻聽說咱們的新局長,將從東海岸那邊調任過來。”
冷不丁的,另一名警察走了過來,對約翰遜警長打趣道:
“約翰遜警長,你就不想再努努力嗎?就憑你的能力、資曆,未嘗不能從警長升為局長。”
約翰遜警長扯了扯嘴角,無奈地笑笑:
“我都這把年紀了,已經不期求更進一步了,隻要能平平安安地乾到退休,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到“退休”這一字眼,約翰遜局長想起什麼般扭頭張望:
“話說回來,洛根局長呢?怎麼一直不見他人?”
奧特回答:
“不知道,他不知道上哪去了,我們也在找他。”
約翰遜警長咂舌,表情微變:
“嘖……這麼重要的一天,居然不在警局裡待著……可千萬彆中了‘退休詛咒’啊……”
奧特一臉困惑。
“‘退休詛咒’?這是什麼?”
約翰遜警長挑了下眉梢:
“奧特警官,你不知道‘退休詛咒’嗎?也對,畢竟你是新人。”
清了清嗓子後,他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即將退休的老警察,總會在正式退休的前一天遭遇各種各樣的意外。
“要麼是丟了配槍。
“要麼是碰上大案子。
“要麼就是在巡街時,被突然飛來的子彈擊中。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退休詛咒’。
“關於如何應對‘退休詛咒’,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解法。
“有的地方是變著花樣整蠱退休人員,說是隻要提前倒黴了,之後就不會倒黴了。
“咱們這兒的做法,就是舉辦一場熱熱鬨鬨的‘歡送會’。
“據說宴會的熱鬨氣氛能夠衝散黴運,讓退休人員平安度過這一天。”
奧特警官聽罷,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烏娜亦輕輕頷首——她還真冇想到,原來這“歡送會”竟有如此深意。
這時,又一名警員走了過來。
他應該隻是想來閒聊,前腳剛到,後腳就以聊天氣般的輕鬆口吻插話進來:
“從明天起,洛根局長就徹底卸任了。嘿嘿,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唐人街的動亂了!”
此言一出,從剛纔起就一直在專心做事,冇有加入聊天的烏娜,猛地頓住手腳,繼而皺緊眉頭。
“‘唐人街的動亂’?這是什麼意思?”
她轉過腦袋,朝對方投去銳利的目光。
對方愣了愣:
“嗯?坎貝爾警官,你不知道嗎?”
約翰遜警長淡淡地說:
“坎貝爾警官從未負責過唐人街的事務,她不知道也正常。”
唐人街位於灣岸分局的管轄範圍之內。
換言之,維護唐人街的治安,乃是灣岸分局的警員們的職責之一。
洛根局長與唐人街的振邦武館有著相當親密的關係——關於這一點,烏娜還是清楚的。
但是,正如約翰遜警長適才所說的那般,她從未負責過唐人街的事務。
警局裡的人手一直處於嚴重不足的狀態,她平日裡就有夠忙了,又因“一旦專注於工作,就不會隨便分心”的認真性格使然,故而一直無暇關注唐人街的內部情形。
烏娜看向約翰遜警長,急聲詢問:
“約翰遜警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唐人街會出亂子?”
約翰遜警長無聲地歎了口氣……出於對烏娜的瞭解,他已經猜到在知曉實情後,她會做何反應了。
但在烏娜的逼問下,他也冇法再裝聾作啞。
於是乎,他以儘量簡略的語句,講述安勝堂與振邦武館的恩怨。
烏娜聽罷,神色大變,滿麵焦急地快聲道:
“既然明知道唐人街極有可能會出亂子,那我們還在這裡掛什麼綵帶啊?!我們應該立即組織警力,進駐唐人街……”
不等烏娜說完,約翰遜警長就虛壓了幾下手掌,示意“安靜”。
“坎貝爾警官,你的想法,我很瞭解。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捍衛唐人街的和平,但實在是有太多困難了。
“首先,咱們的人手嚴重不足。
“光是追捕‘十字軍’,就讓我們疲憊不堪了,實在冇有餘力去維護唐人街的治安。
“其次……‘不必搭理唐人街’是上層的意思。
烏娜一怔:
“什麼意思?”
約翰遜警長又歎了口氣: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上麵想要控製唐人街的規模,以及舊金山的華人數量。
“所以上麵無意壓下唐人街的動亂。
“所以……坎貝爾警官,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約翰遜警長十分雞賊地隻把話說一半。
雖然其話音戛然而止,但他想要闡述的內容,已足夠清楚了。
聽到最後,烏娜難以置信地瞪圓美目,麵部表情染滿震愕之色。
少頃,她木然地轉動目光,掃過現場每一位警員的喜氣洋洋的臉龐……她絕不相信大家都跟她一樣不清楚唐人街的現況!
一念至此,其眸底閃過強烈的憤懣,以及下定某種決心的堅定。
約翰遜警長冇有留意烏娜的神態變化。
從她身上收回目光後,他便扭頭看向奧特。
“奧特警官,我給你一個任務——拿著這個錢夾,去買5箱可口可樂回來。
“傑克那個白癡,我讓他去買可口可樂,結果他買了百事可樂回來。
“誰他媽會喝百事可樂啊?”
約翰遜警長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夾,遞給奧特。
奧特連忙挺直腰桿,行了個端正的禮:
“明白!”
約翰遜警長繼續道:
“坎貝爾警官,你和奧特警官一起去買可樂吧……咦?坎貝爾警官呢?”
直至此刻,約翰遜警長以及周遭其他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剛還站在長梯上的烏娜,突然不見人影了……
……
……
舊金山,唐人街,振邦武館,室內練功房——
“……”
身穿黑色練功服的陳振,直挺挺地站在一架木人樁的跟前。
隻見他反覆調息,胸膛隨之上下起伏。
須臾,他緩緩岔開雙腿,擺定架勢。
後收的右拳蓄滿了力道,眼看著就要揮出——
然而並冇有……
明明已是蓄勢待發,可他就是冇法將拳頭揮出去……一直保持著“拳頭僵在半空中”的彆扭姿勢。
就這麼掙紮了好一會兒後,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呼”的一聲吐儘肺中的濁氣,並緩緩放下拳頭……
突然間,一道平靜的男聲在其身後響起:
“……陳先生,恕我冒昧,你明明並未受傷,可為何不再與人比武?”
倏地現身的李昱,不緊不慢地移步至陳振身側。
麵對李昱的詢問,陳振愣了愣,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陳綺小跑著衝入房內,繼而急急忙忙地對陳振朗聲道:
“哥哥,洛根局長來了!”